指剐蹭竹梯的力气大了些，发出低低刺耳的声音。

“是你先给我送饭，饭底下还藏了个鸡蛋，而且我还吃了……”

那鸡蛋热乎乎的，他现在都记得。

陈寡妇：“那天我家里的柴火刚好用完，要不是你送来柴火，只怕我家都吃不上饭了。”

“还有上次大宝小宝夜里发热，也多亏你帮忙送我们去找大夫，我很感谢你……”

那鸡蛋……只是感激庄进宝……

她颤了颤眼皮，那日她应当就是为了感激才加了个鸡蛋的……吧……

话落，墙头一阵沉默。

这次的沉默没有以往的轻松，反而只有像夏日午后闷热般的烦躁。

两人待得太久，院中的火把渐渐烧了个干净，只留下最后一点烛火般大的火点。

那火点在黑夜中没坚持多久，也“啪”的一下消失了。

两人之间彻底黑了下来，谁也谁看不清谁。

只能听到一声又一声的心跳。

庄进宝滚了滚干涩的嗓子，视线依旧盯着陈寡妇的肩膀处没动，“是我误会了。”

那鸡蛋就是个普通的鸡蛋，是他想太多。

对面没说话，也没有下梯子的声音。

庄进宝紧了紧喉咙，借着夜色壮着胆子开口：“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下地也挺有力气的，你家的地我也快翻完了。”

“我以后，也可以少吃一些……”

黑暗中，对面传来又细又弱的声音，“庄大哥……你很好……”

庄进宝手指微收，“那……那……”

他深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开口：“那你喜欢我不？”

对面沉默了很久。

庄进宝一颗刚跃起来的心又跌了下去。

他松开扶住竹梯的手，“今日我吃了些酒，你就当我说的都是醉话。”

“我下去点个火，有亮了你再下去。”

他快速爬下梯子，摸着黑去了厨房。

厨房里响起好几次打火石摩擦的声音，可火光就是没亮起来。

庄进宝狠狠拍打了下右手手背，“抖什么抖，遇见大黑熊也没见你抖过！”

半晌后，庄进宝举着火把立在院中。

这次他没有再上梯子，只站在院子里对着陈素梅挥了挥手：“回去吧。”

陈寡妇居高临下望着疏远的人，心里酸酸胀胀的不舒服。

要是刚刚庄进宝问她要不要跟他，她肯定会回愿意的。

可他偏偏问她喜不喜欢他……

她也不知道……

庄进宝：“对了，那饭你也端回去吧。”

陈寡妇看了看墙头上的碗，“可你都没吃晚饭，你留着吧……”

她脚往下踩上下一阶梯子，“吃完了饭，碗就放在墙头吧，明天我来拿。”

墙头彻底成了墙头该有的样子。

庄进宝站在院中没动，直到隔壁传来轻微的关门声才泄了力般坐在了凳子上。

“庄进宝，你一个人单着单出毛病了吧！人家就是感谢你，你脑子里想什么呢！”

他出声低低骂了自己几句，有些落寞的眸子望向墙头。

墙头的碗还放在原处，只是没了以往的热气。

他缓缓起身走了过去，爬上梯子把碗端上。

视线看见另一边的十两银子时顿了顿。

他敛眉沉默了一会儿，也没去拿那银子，直接端着碗下了梯子。

把梯子重新放在墙角这才端着碗回了屋。

庄进宝大口大口吃着已经凉掉的饭菜，“一点都不好吃，以后不吃陈寡妇做的饭了……”

————————

几日过去，封阳就算简单动动身体伤口也不会痛了。

他催了好几次，阮湘终于同意去请大夫来检查。

大夫认真检查了伤口，又把了会儿脉，“恢复得确实不错，今日就可以回家慢慢修养了。”

封阳对着阮湘乐呵呵挑眉，他早就说他没问题了。

眼下终于他可以回家抱媳妇了，这几日两人都没地方擦洗身上，他媳妇直说她身体臭烘烘的，不让他抱。

这又不是夏日被晒得天天出热汗，身上哪来的味道？

他媳妇就是不好意思，脸皮薄。

阮湘跟着大夫出去结药钱，前几日只给了二百两玉瓷瓶的药钱，那其余的药钱还有住下来的费用都没结。

一番账算下来，她身上的银子结完账，就只剩下十三两银子。

阮湘把剩下的银子小心放好，这点银子还能用上一段时间，等她回去把这次的绣活交了，就又能有银子进账了。

她刚转身，封阳已经收拾好一切出来了。

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媳妇，走，咱们现在立刻马上回家！”

阮湘被封阳拉着，直接出了医馆往城门口走去。

“媳妇，家里还剩多少银子？要是不够我就去找人拿一些。”

阮湘笑了笑，这哪是拿，是借吧。

她回握着圈住她掌心的大手，“还有十多两，够用的，而且我这次接的绣活还没交货呢，你就放心好好养身子吧。”

封阳：“那这半个月确实够用了，再等半个月，你男人就又能挣银子了。”

“你那绣活像以前一样绣就好，家里的担子有你男人挑呢，你可别瞎担心。”

他回头对着阮湘笑道：“说不定这次县令大人找我就是直接给咱们发银子呢。”

阮湘被他说得眉眼一弯，“伤还没好就说大话，回去我就让你伺候我。”

封阳一乐，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了，“行，老子这几天想伺候你都想疯了。”

阮湘眨了眨眼，他们两个说的伺候好像不是一个东西……

到了城门口两人直接坐了牛车回村，路过徐家小院时两人又特地去打招呼。

徐婶围着她俩转了好几圈，“好，两个人都好好的就行，就是两个人都瘦了许多。”

“你们两个都在家好好休息吧，我来给你们送饭，保管把你们两个身子养回来！”

阮湘亲昵挽着徐婶的手，“干娘，不用了，封阳已经拜托庄大哥在村里找人来家里做饭了。”

“再说现在思远哥考试在即，您就在家好好陪陪他吧，免得他紧张。”

徐婶眼睛一瞪：“他都有怀香了，哪儿需要我陪？”

“而且怀香也老是抢着干活，我在家都没活干了，天天闲得很，真是烦死人了。”

她明明说着抱怨的话，可那脸上的笑是怎么藏都藏不住的。

阮湘笑着又聊了几句，最后才和封阳回家。

刚打开房门，封阳就抱着她急吼吼上了床。

“媳妇，老子现在就伺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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