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脚下。卫子浩找到了高睿和王一鹤。

他此时已经官拜将军，想起引退的杜昕言，卫子浩微笑着想，他终于能还他人情了。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王一鹤武功再高，也敌不住卫子浩人多势众。利剑穿心而过。高睿中了一箭，浑身是血。

卫子浩提着长剑悠悠然走向高睿，王一鹤狂吼着扑过去，死死抱住了他。目光望向高睿，留恋而绝望。

高睿仰天长笑：“没想到我今日毙命于此！王一鹤，随我于黄泉吧！”他横剑在手便要自刎。

“住手！”卫子浩被王一鹤绊住，心里直担心高睿会自杀。他暗暗叫苦，他要的是活人！

此时山道上突奔出一骑，马上之人黑衣蒙面，一双眼睛明若秋水。她也大喝道：“住手！”

听到声音，高睿似愣了愣，眼中飘起复杂莫名的神色。

士兵正要放箭，卫子浩大喝道：“不准放箭，要活的！”

瞬息之间，黑衣人拎起高睿上马，劈倒两名士兵，扬长而去。

卫子浩呆呆地看着他们离开，心跳得急促，环顾四周眼里涌出冰寒。他推开死去的王一鹤沉声问道：“看清楚是谁了吗？”

“禀将军，似乎是个女人。速度太快，又蒙着脸，没看清楚。”

卫子浩握紧剑柄的手渐渐的松开，突又握紧，拔剑出剑一气呵成。随他前来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横尸体倒地。

他望着遍地尸体缓缓收剑，冷冷说道：“既然没有抓到他，你们就只能死。”

别人没看清没认出是谁，他却认出了无双。无双为什么会救高睿？他想起找到无双时的情景。她变得沉默，她破了血誓。难道她失身高睿时还丢失了自己的心吗？卫子浩突然想起了谢林。自东平府之后，他再也没有在杜昕言身边看到谢林。难道谢林是受杜昕言之令跟随无双而去？

“驾！”卫子浩策马急驰，如果真是这样，杜昕言一定知道高睿的下落。

离泰山不远的一处山谷中，搭着座简单的窝棚。青灯如豆，高睿躺在竹床上处于昏迷之中。

空气潮湿而闷热，高睿赤裸着上身，那支箭插在他胸口，周围的肌肤触之犹如烙铁般火烫。

无双默默地坐在床前。她轻轻抚摸了下微显突出的肚子，两行泪顺着脸颊无声的滴落。

她将手中的小刀凑近烛火烤着，含了口酒喷在箭伤处。剧烈的疼痛惊醒了高睿，每吸口气都那么难受，他艰难的睁开眼，惊喜地喊道：“无双！”

他挣扎着想坐起身，无双冷着脸道：“别动，我替你取箭！王爷若是怕痛，大声喊出来就是。山中无人，喊得再大声，也没人听见的。”

高睿呵呵笑了，每笑一声都痛得吸气，他还是想笑。

无双恼怒的喝道：“你笑什么？”

“哈哈，我，我笑我有后了。无双，不用替我取箭。我死了你报仇如愿。将来也不必告诉我的孩儿他父亲是谁。他能在我坟前烧炷香就好！”高睿放松地笑着。

再入天朝，他看到的是战争过后天朝的稳定。朝廷颁布的减税免租条令让百姓从战争的祸害中恢复过来。契丹大军没有动静，他想趁乱起事的打算落了空。忠于他的残部召集起来力量太过弱小。加上宣景帝下令既往不咎，今日在泰山他和王一鹤被卫子浩围困就是被部下出卖。夺位的路变得漫长而遥远。

他本来以为会必死无疑，却让他再见到无双，还知道她怀了他的孩子，高睿当然要笑。

无双冷冷地看着他，眼里露出痛苦之色。她扯住箭枝，小刀带着热度滋啦啦划破伤口。高睿的笑声顿绝，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扔下箭，无双的泪涌了出来。她拿着布巾压住伤口，手不停地发抖。终于趴在高睿身上放声大哭起来。

孤灯凄然地吐着豆大的昏暗光线。

断断续续的哭声从窝棚中传出，山谷静默如兽。谢林坐在不远的树上心事重重。杜昕言给他的命令是盯着无双。他一路尾随着她，看着她在山中挥汗如雨砍下竹子建搭起简陋的窝棚，看着她的肚子一天天显出痕迹，看着她在夜里啜泣。无双的挣扎和矛盾通通落进了谢林眼底。不知何时，他的心起了怜意，每天看着无双心情平静而愉悦。他心情复杂地想，如果侯爷知道无双怀了高睿的孩子，他一定会斩草除根的。他该不该把消息传回去呢？

想到奄奄一息的沈笑菲，想到杜昕言的愁容，谢林再一次陷入了矛盾。

无双哭得倦了，趴着睡着。高睿却醒了，他艰难的睁开眼睛，看到睡着的无双，眼底流泻出温柔的笑意。

他努力想伸手抚摸她，手指只动得一动，便停住。

“无双！”拼尽了力只能发出细弱的声音，嘶哑不似他自己。

无双似乎听到了动静，抬头看到高睿睁开了眼睛望着她，她霍地站起后退，转过身平息着呼吸，良久才低声说：“你醒了？”

高睿挣扎着想坐起来，额间痛出冷汗，他却笑了。他缓慢嘶哑地说：“我快死了吧，身体像被火烤着。这会儿又有了精神，怕是回光返照之相。”

无双一震，脱口而出：“你活该！”

四目相对，高睿看到无双眼底的挣扎与苦痛。他慢慢移开目光，看到她微突的小腹。他淡淡地笑了，低声说：“无双，就当我现在是在做梦罢。你别唤醒了它。”

听到这句话，无双浑身一颤。与高睿在黑暗的地牢中缠绵的景象又回到了眼前。她多么希望是一个梦，只有他和她。没有皇位，没有战争，不是敌人。

无双冷冷地说道：“我救你，就是为了这刻看着你死！孩子是我的，他没有父亲！”

“无双，你真好……你能这样看着我死，真好！”高睿微笑着说出这句话，再一次昏迷过去。

窝棚内变得异常安静。无双颤抖着走到床前，见高睿歪着头一动不动，心里不由慌乱之极。她伸手摇了摇他，高睿没有动静。无双哇地哭出声来：“你别死！我，我……”她哽咽着说得这句话，伸手在高睿颈边一探，指尖传来血脉微弱的跳动。一颗心悠悠荡荡落到实处，无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她抚摸着小腹柔肠百结。一会儿是大哥的脸，杜昕言的脸，一会儿是高睿的温柔。她喃喃道：“我该怎么办？”

天渐渐地亮了。无双睁开眼睛，在地上坐了一晚浑身酸痛。她慢慢地站起身，转眼一看高睿，他满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起了皮。无双骇住，拿起竹筒转身奔了出去。

窝棚前就是山溪，无双装了水，飞快地返回。她绞了帕子搁在高睿额间，一遍遍擦拭他的身体。高睿没有知觉地躺着，无双把帕子往盆里一扔，害怕得哭了起来。

伤口显然在恶化，如果不请大夫，高睿必死无疑。可是，让她怎么敢找大夫？无双哭了会儿，扶起高睿。她蹒跚地背着他走出了窝棚。

清晨的风还算凉爽。她知道等日上中天的时候，山谷中也会热得像蒸笼一般。

她将高睿放进溪水中坐着，小心的露出伤口。她盼着清凉的山溪能降低他的低温，能救他一命。

昏迷中的高睿看上去无害之极，长长的睫毛油亮乌黑，挺直的鼻梁，烧得干涸的嘴唇。无双痴痴地看着他，手温柔抚过他的脸，一遍又一遍。

淡淡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山间静寂，绝美的无双与英俊的高睿之间无声地流泻出浓浓的情意。

谢林远远的瞧着，眼里泛起同情。想到杜昕言的命令和沈笑菲的毒，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等到气温升高，无双又把高睿背回了窝棚。看门口放着几包药，无双大惊：“是谁？”

她张惶惊恐的脸落进谢林眼中，他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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