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她想起这一个多月来的点点滴滴——他第一次醒来时迷茫的眼神，他第一次喊她“央金”时含糊不清的发音，他第一次吃到肉时满足得眯起眼睛的样子，他被德青拉姆她们灌醉后傻笑着喊“老婆”的模样，他站在雨中仰望天空时那孤独而倔强的背影……

那些回忆，如同一幅幅画卷，在她的脑海中缓缓展开。每一幅画里都有他，每一幅画里都有她。那些日子，她以为会一直持续下去，她以为他会一直那样依赖她、信任她、离不开她。

可是现在，他不需要她了。

她有那么多优秀的红颜知己——雪莲姐姐，秀儿姐姐，还有那位玉嫣然姐姐。她们都好漂亮，好优秀，和他站在一起，是那么般配。她们和他一样，都是能够飞天遁地的“仙人”，都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而她呢？她什么都不是。她只是一个藏民家的孩子，一个在草原上长大的普通女孩，连初中都没读完，除了会放羊、会挤奶、会煮酥油茶，什么都不会。

她拿什么和她们比？

想到这里，央金卓玛的脚步慢了下来，心中的希望如同被风吹灭的蜡烛，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她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要转身跑回帐篷里去，把自己藏起来，不要再看到他的背影，不要再让自己陷得更深。

就在这时，前面响起了歌声。

那是杨凡在唱。

“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挥动鞭儿响四方，百灵鸟儿齐歌唱……”

他的嗓音不算特别好听，甚至有些跑调，但胜在真诚，带着一种自在的、洒脱的韵味。他一边走，一边唱，右手还随手摘了一朵野花，在指尖转动着，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

“要是有人来问我，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就自豪地告诉他，这里是我的家乡……”

央金卓玛看着他的背影，眼睛渐渐失去了焦距。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那个穿着藏袍、仰着脑袋、边走边唱的身影。阳光在他肩上跳跃，风在他衣角嬉戏，他就像是从这首歌里走出来的人，自由，明亮，不属于任何人。

“这里是我的家乡……”

央金卓玛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涩。

这里真的是他的家乡吗？他会为了她留下来吗？他会记得有一个叫央金卓玛的藏族女孩，曾经在他最无助的时候收留过他、照顾过他吗？

还是说，等他离开了这片草原，就会把她忘得一干二净，就像忘记一场短暂的梦一样？

她不敢想下去。

她怕一想，眼泪就会掉下来。

就在央金卓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几乎要被那股失落感淹没的时候，忽然，一双手抱住了她的腰。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身体离开了地面。她惊呼一声，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竟然踩在了一把宽敞的剑面上，虚浮在半空中！

“别动，也别怕。”耳边传来杨凡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带你看看不一样的草原，山川。”

央金卓玛还没有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的含义，脚下的长剑便开始移动了。

“啊——！”

长剑划出一条长长的弧线，平稳地飞了出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白云在身侧流淌。央金卓玛一开始吓得紧闭双眼，死死抓住杨凡的手臂，指甲几乎嵌入他的皮肤。她的心脏狂跳，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不敢睁眼，不敢呼吸，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但随着飞行的平稳，她渐渐克服了恐惧。她感觉到那双抱着她的手，始终稳定而有力，没有丝毫的颤抖。她感觉到那个胸膛，温暖而坚实，贴在她的后背上，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

然后，她看到了她这辈子从未见过的景象。

她们飞越了高山——那些她从小就仰望的雪山，那些她以为永远无法企及的雪白峰顶，此刻就在她的脚下，连绵起伏，如同大地的脊梁。山巅的积雪在阳光下闪耀着银白色的光芒，仿佛钻石般璀璨。她能清晰地看到山脊上的每一道褶皱，每一处阴影，那是千百年来风与雪雕刻出的痕迹。

她们飞越了低谷——那些深不见底的峡谷，那些她从小就被告诫不能靠近的危险之地，此刻如同一道道大地的裂痕，蜿蜒曲折，通向未知的远方。峡谷底部有溪流在奔腾，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即使在高空中也能隐约听到。

她们飞越了湖泊——那些如同明珠般散落在草原上的湖泊，那些她曾经骑着马走过一天一夜才能到达的圣湖，此刻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仿佛大地的眼睛，倒映着天空的颜色。湖水蓝得深邃，蓝得纯净，像是把整个天空都装进了水里。

她们飞越了丛林——那些密密匝匝的树林，那些她曾经在里面采过蘑菇、捡过柴火的山林，此刻如同一片绿色的绒毯，铺展在大地上。风吹过时，树梢起伏，如同海浪，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们飞越了山崖——那些陡峭的崖壁上，盛开着不知名的野花，紫色的、黄色的、白色的，在风中摇曳，仿佛在向她们招手。有一只雄鹰从她们身边掠过，好奇地看了她们一眼，然后振翅飞向更高的天空。

她们掠过白云——那些洁白柔软的云朵，就在她们身边，仿佛伸手就能摘下一片。央金卓玛忍不住伸出手去，指尖穿过云层，感受到一种清凉的、湿润的触感，像是握住了一团。

央金卓玛从一开始的大惊失色，到后来的屏息凝神，再到现在的沉浸其中。她看着脚下的山河大地，看着那些她从未见过的壮丽景色，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那些她从小生长的地方，那些她以为早已看腻的风景，在云端之上俯瞰时，竟然美得如此惊心动魄。

她知道，有一双手，一直紧紧地抱着她，陪她看这日月山河。

她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向后靠了靠，靠在了那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里。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靠着，任耳边的风吹过，任脚下的山河流转。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就在她的耳边，仿佛世界上最动听的节奏。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知道，这样的时刻，可能这辈子只有一次。她知道，等她们降落之后，他就会离开，回到属于他的世界。而她，会留在这片草原上，继续她平凡的生活。

但至少，在这一刻，她拥有过他。

哪怕只是短暂的一刻，也足够她用一生去回忆了。

长剑在天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朝着更远的天边飞去。身后，是渐渐变小的帐篷和炊烟；前方，是无尽的蓝天和白云。

而那个抱着她的人，始终没有松手。

他也没有说话。

只是在她耳边，又轻轻地哼起了那首歌：

“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

央金卓玛闭上眼睛，将这一刻的温暖和美好，深深地刻进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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