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追你啊。”

男人的声音不大，却沉稳有力，郁眠的心口像是被撞了下。

她忍不住微微侧过脸，仰着头，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贺晋年冷峻的侧颜。

心跳鼓噪着，仿佛同频共振，她也想，高莹不要他，他要。

郁何平已经无地自容了，面色纠结，头也垂下去。

话说到这一步，别说和贺晋年寻求合作了，他连保持体面离开都困难。

贺晋年继续对郁何平道：“现在你还想利用她，你配吗？”

郁何平已经想走了。

他这么大年龄，被一个小辈这样说，还是个他从前瞧不起的私生子，这种耻辱前所未有。

“与其打虚伪的亲情牌，不如看看你手中还有什么真正有用的筹码，”贺晋年最后瞥了他一眼，“别再打扰眠子，下一次我不会这么客气。”

说完，他牵着郁眠的手，转身直接穿过大厅，走去电梯间。

郁眠在拐角处回头，看到郁何平还站在原地，紧攥着双拳，抬不起头。

她收回目光，跟着贺晋年一起上楼。

一路无言，下电梯回到房间里，换过鞋，两人一起站在洗手台前洗手的时候，郁眠终于忍不住问贺晋年：“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贺晋年：“我考虑过，如果阿姨确实有离婚的想法，现在提可能是最好时机。”

郁眠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帮我爸，让我妈能顺利离婚吗？”

贺晋年关掉水龙头，抽纸巾先帮她擦手，“婚姻关系绑定利益，你可以不再见你爸，但如果不做出取舍，阿姨很难脱离困境。”

郁眠垂着眼，看男人动作细致帮她擦干净手上的水，心底的情绪过于复杂，一时没说话。

他盯着她手指上被水打湿的创可贴看，抽纸巾草草擦干净自己的手，然后动手将那张创可贴撕下来。

伤口并不大，且已经结痂，他说：“别贴创可贴了，不透气恢复可能更慢。”

郁眠本来也没打算再贴，她点点头，听见他问：“你是不是疤痕体质？”

郁眠：“你怎么知道？”

男人眸色微沉，手指落在她锁骨处，轻轻点了下，“每次留的印都很久不退。”

进门之后她摘了丝巾，现在低头一看，脸顿时就烧起来。

他指的是吻痕，那是他昨晚留下的。

两人走去客厅，郁眠说：“我不知道我爸怎么会找到这里……跟他磨蹭的时间太长，没顾上做饭，我现在做吧？”

贺晋年说：“太迟了，让酒店送餐吧。”

点完餐，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等的空隙里，郁眠问他：“所以……我爸以前去贺家和贺叔叔喝酒，真的说过那种话是吗？他还想找大师问？”

她觉得很荒唐，郁何平真是想要儿子走火入魔了，居然讲起迷信来。

贺晋年点了点头。

郁眠低着头，好一阵，问他：“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贺晋年回想了下，“就你和贺叙之撕掉我卷子那一周的周末。”

郁眠：“……”

贺晋年回想起那段日子，距今已经很遥远，那时他听到郁何平的话，想起那个在人群中看起来乖顺柔软，却撕掉他试卷的小姑娘。

原来她的处境，也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

当时他想，送走也好，最好再送远一点，不要再在同一所学校里了，这样找他麻烦的人就少了一个。

很难想象，到了今时今日，后来她会变成他的无可替代。

郁眠抬眼看他，见他仿佛在回想，她凑过去说：“对不起。”

贺晋年拉回思绪，看着她，“为什么道歉？”

“……”郁眠闷声说：“就是对不起，还有……我也一样的。”

贺晋年没懂，“什么一样？”

“就算全世界都不要你，我也要你。”

她说出这话，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手抱住他的手臂，“也不只是因为你很优秀……就算你没有那么优秀，对我来说，还是非常重要……”

她声音很小，又觉得自己嘴拙，好像总是词不达意。

贺晋年默了默，伸手将她抱到了自己腿上，然后捏着她的下巴，同她接吻。

两人温存片刻，有人敲门。

服务生送餐过来，郁眠去开门，贺晋年从沙发上起身时，瞥见沙发一角扔了一些东西，他细看了一眼，发现是毛线和毛衣针。

郁眠拎着袋子进餐厅，他跟着进去，问她：“你在织什么？”

郁眠宕机几秒，忽然反应过来，“你看到了？”

贺晋年说：“毛衣针以后放的时候小心一些，在沙发上要是不留意可能会伤人。”

郁眠放下袋子，抬手拍脑门，“唉，我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那是要织给你的，我爸今天来得太突然，我放下就下楼了，忘记收起来。”

贺晋年在餐桌边坐下，闻言也生出几分好奇，“织给我？是什么？”

“围巾，”郁眠噘着嘴，在对面坐下，“我们宿舍里有个女生，就是靠织手套，织围巾，织毛衣，追到了我们系的学生会主席，我就想效仿。”

杨雪是失败案例，但那个姑娘是成功案例，她也是今天想起这茬，立刻就去商场买来东西，只是人家每次给心仪的男生都是惊喜，到了她这儿，才起针要学习呢，就被贺晋年看到了。

她多少有点儿计划被打乱的感觉。

贺晋年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非常怪异的字眼，他重复了下：“追？”

郁眠低头，一边打开餐盒，一边说：“我在追你啊。”

两个人现在看起来是挺好的，但是她心里没底，他这人缺乏安全感又不善于表达，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怀疑她的心意，他又总是不说。

而她能为他做得很少，到目前为止也只是口头功夫，她想要一切都变得更确切一些，就要更加努力，除了拼命表忠心以外，也要让他看到她的诚意。

贺晋年不太能理解，他们都已经订婚了，而且……都睡一张床上了，为什么还要追。

不过……

短暂的思忖过后，他保持了沉默，以手攥拳，抵着唇角，垂下的眼睑遮去眸底无法压抑的笑意。

他想……算了。

追就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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