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彻：吾爱甚恨吾】

［裴彻这一生，爱她彻底，骗她彻底，可最终换来的只是——林莺恨他彻底。］

＊

建兴十四年，我的父亲，大晋君王杀人夫君，夺臣.妻。

那一年，我十四岁。

看着父亲在朝堂上，用雷霆手段镇压那些反对的话语，上书谏说的朝臣，鲜血流了一地。

朱红的鲜血流在金殿前， 好像批阅奏折上的朱笔一般，同意与否，生杀大权，全在龙椅上那一人，轻飘飘的压下所有反对的意见。

我更直观地感受到了君权至高无上，眼里毫无怜悯，只有对权力的渴求。

终究没有人能阻挡君王的疯狂，他将那女人封为贵妃。

可谁都能看出来，贵妃对他只有厌恶。

我心里只浮上一个疑问，为了一个不爱自已的女人背负骂名，值得吗？

夺臣妻，史书上会记下他荒淫无道的一笔，千古流传骂名，真的值得吗？

我的父亲，本来能成为盛世明君，却因为一个女人，留下了一个污点。

十五岁的我，只觉得父亲愚蠢。

无需太傅的耳提面命，我也知道自已绝对不能成为父亲这样的人。

＊

建兴二十年，我二十岁。

那时我还不知道在雍州的一个小山村，会遇到我这一生最爱的人。

我只知道，处理完谋反之人，回到京城之后，我离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又近了一步。

可天有不测风云，事情顺利之时，我被背叛，遭遇了刺杀。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我中箭之后，又受了剑伤。

在下属的掩护下，我逃脱了。

流了很多血，朱红的血从自已身上流出，原来是那么痛。

我知道自已必须止血，不然这条命怕是要结束在这个荒山野岭处了。

随意用布条包裹着的伤口，血汩汩流出。

看到不远处有炊烟，我知道那里一定有人，或许能得救。

我朝着那个方向走去，脚步沉重，伤痕累累，血流不止，这副模样哪里有往日的尊贵，真是狼狈不堪。

来到一户人家的院子，我已经不清醒了，可还是能认出那架子上晾晒的是草药。

落日熔金，日暮时分，整个村落好像没几个人，很安静。

可这处院子里的药草，总有能止血的，说不定就能救我的命。

那时我还不明白，药能救命，可无法救人。

在无爱的地狱里，她的恨如红莲业火一般燃烧着他，灼伤着他的心。

可裴彻的一生，爱她彻底，骗她彻底，换来的只是——她恨他彻底。

这些都是后来发生的事情，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受了重伤，濒临死亡的人。

翻过篱笆，我走进那家院子，脚步虚浮，看着架子上的草药，好像见到了生的希望，目的明确，朝那几个架子走去。

可翻越篱笆的动作牵动了伤口，雪上加霜血流的更多，我的脑袋晕乎乎的，虚浮的脚步站不稳，狼狈的倒在地上。

我感觉自已真的没力气，可能这条命要没了。

眼前突然出现一片白色。

我费力睁开眼睛，看着离我不远处，站着一位穿着白衣的姑娘。

可我第一反应不是向她呼救，而是想着自已这么狼狈，不想让她看到。

我又忍不住想着，她能不能看我一眼。

晕倒前，我知道了她的名字——“莺莺”。

听起来像是林中鸟。

莺初解语，最是一年春好处。

可我与她相逢在秋日，而自古逢秋多寂寥。

秋日胜春朝，只是少言。

好像我和她的开始，就已经注定了悲凉的结局。

*

第二日醒来，我得救了。

果然，裴家人命硬，没那么容易死。

身上穿着粗布衣衫，但伤口都被包扎了，早就已经止血了。

屋内摆设简单，整齐中有一种温馨的感觉。

陌生的环境，我第一反应是出门看看，至少要知道是谁救了我。

我一出门，就看见树下有一个女人，脑海里闪过晕倒前听到的“莺莺”，她就是莺莺吧。

我生平第一次，感觉自已现在太狼狈了，不应该这样，应该穿的再华丽一些，而不是受伤落难。

可这些想法，只是我的独角戏。

她从未看向我一眼，因为她瞎了，是个盲女。

我看着她的丈夫为她擦去泪水，看着她又重新展露笑颜，这些都与我无关。

我告诉她的夫君，我叫沈渊。

我也想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可她一句话都没有与我说，只是漠然地将头埋在她夫君的怀里，半点不想理会我。

生平第一次，一个人将我忽视的如此彻底。

我开始怀疑自已，那张被许多人称赞的脸是否真的好看？

不谈权势，只谈相貌，好像我也不比她的夫君差。

我发现她看不见，眼睛瞎了，好像为她的忽视找了一个借口。

可是我知道的眼睛看不见，她会说话。

但在接下来这几日的相处中，即使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她也没有同我说过一句话。

我不傻，我看出了她的不喜，将我忽视的彻底，好像没有这个人存在一般。

我忍不住默默的观察她，她对待隔壁邻居也十分有礼貌，两人交谈也是欢声笑语。

可她独独对我，厌烦的一句话都没有。

她对待他的夫君，却十分亲密。

只要那个人一回来，她就好像长在他身上，一般哪里都要跟着他。

他在院子里翻晒着药草，她就坐在一旁等着。

他在厨房里炒菜做饭，她就在灶台旁坐着。

他闲下来，她就要求他给她念话本子听。

吃饭，是他抱在怀里喂的。

夜晚，两人是睡在一起的。

我住在隔壁，很容易听到她的欢愉。

甚至是她大胆的索求——“还要……”

那时，我只觉得她放\/荡\/粗\/俗。

可梦里频频出现的她，欺骗不了自已。

我或许真该到了娶妻子的年纪了。

我不想承认自已喜欢上他人之妻，我告诫自已不能做下错事，留下污点。

这与我一直以来的人生信条相悖。

可爱她的本能，可以背弃所有道德礼法。

又过了几日，其实我已经和下属取得联系了，身上的伤也养的差不多了，随时可以离开了。

可我不知道自已为什么迟迟没有离开。

一个寻常的秋日，隔壁的邻居李大娘又来找她。

我又忍不住默默观察她。

她对一个隔壁邻居也笑得这么好看，可却从来没对他笑过。

午时饭点，她该吃饭了。

我从来看不上那些粗茶淡饭。

可我想装作没吃饭，和她一起吃饭。

今日，她的夫君出门还没回来，他倒是要看看，她自已平时一个人是怎么吃饭的?

没人喂她，动作一定不太自然，会有一种笨拙的可爱。

我推开门，还没将准备好的说辞说出口。

她突然起身抱住我，在我的怀里撒娇。

白玉般的娇靥浮着淡淡绯色，面若桃花，似白雪里化开一抹粉。

芙蓉粉面点点笑意，是从未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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