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一如当年

眼睛闭上的时候，扈允司的脑海中闪过了很多的东西。

最明显的是他后背处的疼痛。

如同火烧，又如同什么尖锐的东西，直接刺穿而过。

但后来，疼痛的感觉又慢慢消失了。

剩下的知觉是手背处那点点滴滴的湿意。

扈允司倒是很快反应过来，也知道，那应该是蒋皎落下来的眼泪。

察觉到这一点时，扈允司突然有一些想要笑。

因为他发现……她还是没有变。

和他记忆中那个爱哭的小女孩儿，没有任何的变化。

第一次看见她，他在她父亲的车上，她就因为她父亲晚去接她而掉眼泪。

后来她父亲出事，她更是哭得双眼红肿。

然后，她战战兢兢地到了扈家。

那个时候，她倒是不敢光明正大地哭了，带着几分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哪怕被佣人欺负了，也不敢告状。

再后来，是他们之间无数次的分分合合

。

她一步步的成长，就好像是扈允司亲手养大的一只小鸟儿，

终于长出了属于她的羽翼，能够独自抵抗风雨。

他……可以放心了。

他也知道，他今天就算死在这里，她也依然可以好好的……生活。

就好像过去的两年间一样。

她还有孩子。

就算是为了孩子，她肯定也会如此。

他可以放心了的。

唯一还有点遗憾的，是他好像从来没有好好跟她说过一句喜欢，从来没有让她过上一段平安快乐的生活。

而且……他们的孩子，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上一眼。

可就算舍不得，似乎也没有办法了。

这个时候，扈允司比谁都要清楚，他……应该要学会跟她告别了。

而且他知道，她的人生没有了他，其实会更加开阔欢喜。

她能遇见很好的人，会好好爱惜她。

他们可以重新组建一个美满的家庭，他最终也只会成为她的某个回忆。

最后，消失在她的生命中。

只是不知道，她需要多长的时间才能忘记他？

扈允司希望她可以快点忘记，因为这样，她才能义无反顾地奔向新生活。

可与此同时，他又不希望……她那么快忘记。

因为他还想在她的生命中……多停留一会儿。

他是如此的矛盾，但说到底，其实还是因为他……舍不得。

前两年，虽然他们之间不再联系，虽然他狠心斩断了所有关于她的消息，可他知道，他们至少还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中。

而现在，连这个世界都将分离了。

“扈允司，你听见我说话了吗？扈允司！”

蒋皎的声音传来，似乎带了几分哭腔。

他想要回答她的，他想要跟她说，不要哭。

可喉咙间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然后，他就堕入了一片黑暗。

黑暗中，他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一些熟悉的声音。

但那些声音究竟是什么，他又听不太清楚。

他只觉得自己好像走了很久很久的路。

漫长而漆黑的道路，仿佛没有任何的尽头。

他越发的疲惫，手脚也开始变得瘫软。

就在这个时候，似乎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他低头，明明什么都没有看见，却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那种触感。

还有耳边传来的声音。

她说，“扈允司，你醒过来好不好？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我不想一个人。”

她的话，让扈允司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她刚到扈家的时候，大部分时间就都是躲在自己的房间中。

有一次，他忍不住问她，就这么喜欢一个人呆着么？不无聊吗？

蒋皎当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慢慢摇了摇头。

扈允司一开始还以为她说的是她不会无聊。

可下一刻，她却是说道，“我也不想一个人，我……害怕一个人。”

话说着，她的眼睛也跟着红了起来。

扈允司沉默了，眼睛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突然笑。

然后，他牵住了她的手。

他说，“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当时的他也不过十几岁。

不过是孩童玩耍的玩笑话。

但后来，却好像变成了一辈子的承诺。

他……不能让她一个人的。

就好像突然挣脱的枷锁。

他皱着眉头，努力睁开了眼睛。

——柔和的灯光下，

是蒋皎正在安静地看着他。

通红的眼眶，一如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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