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自尽

姜清月拼命忍住自己骂人的冲动，转过身去，飞快把屋门关上。

“哐当”一声，似乎终于才扯回了屋里人的思绪，王若宁轻轻拍着叶玉竹的背，随即目光偏移，望着林栖若的目光一寸一寸冷下去。

“林姑娘。”她纵然此刻有滔天的怒火，可是眼见着此番情形，却到底还是说不出话来，却是姜清月终于整理好思绪，快速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披在林栖若雪白的肌肤上。

方才进屋，她们见到的便是这番情景。

林栖若连肚

兜都没穿，就这么光着身子环着叶玉竹的大腿，而叶玉竹双眼紧闭，双手还紧紧捂住眼睛，死活不肯多看一眼。

林栖若则半跪在地上哭哭哀求，只求着叶玉竹挪开手，看自己一眼。

这般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般的态度，几乎是一目了然了。

姜清月和王若宁都是娇养出来的姑娘，何曾见过这等场面，当下便是臊的不行，却也都是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反应过来后，王若宁只把叶玉竹揽在自己怀中，沉默着不发一言，而姜清月神色却是复杂起来，见着呆滞在原地的林栖若，一时间竟失了言。

半晌，王若宁终于先开了口。

“林姑娘，同为女子，我亦知晓爱而不得的痛苦，可你今日如此行径，委实是让人不齿！”

王若宁在闺中十八载，这几乎便已是她说过的最重的话。

可，林栖若缓缓抬头，看着王若宁，面露讥讽，“王姑娘，你这样霸着玉竹哥哥，可你当真知道他想要什么吗？你牵过他的手吗？亲过他的脸吗？吻过他的唇吗？你什么都没有，又凭什么和我这样说三道四？”

“玉竹哥哥不爱我又何妨，好歹我与他执手相携过，好歹我与他肌肤相亲过，好歹我尝过他身上的触感！你呢？你.......”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狠狠落在林栖若的脸上，让她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后半句悉数咽了回去。

她神色满是不甘，可姜清月甩着手腕，俨然气结，

“林栖若，我原以为你受训了这些时日，也该知些道理了，这一巴掌便打你对王姑娘出言不逊，竟是半分愧悔也无！”

林栖若骤然瞪大了眼，刚要说什么，下一秒，又是一个巴掌落下。

“这一巴掌，打你自己不顾廉耻！紫宸殿是短你吃了还是短你穿了，竟叫你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便在外男面前这般自荐枕席！”

姜清月是真被气狠了，两个巴掌打下去，林栖若的嘴角高高肿起，终还是彻底说不出一句话来。

可姜清月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只觉得悲哀。

姜清月从未如此恼怒过。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两辈子都过去了，可林栖若就是没有半点长进呢！

在学堂里学了那么久，又有一个手腕极高的贵妃母亲坐镇，怎么就不能把她的思想扳正呢！

抄家，失子，被弃，她经历了这么许许多多的事情，为何到头来仍然如此执着于男女情分呢？

执着便也罢了，以宸贵妃对她的宠爱，便是天上的月亮也会给她摘下来。

可，她为何偏偏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这何止是自荐枕席，简直就是不知廉耻！

而这时，叶玉竹终于回过头，望着林栖若的目光中彻底没了最后一丝悲悯，“林姑娘，若你的意思是，扯住我的衣袖不让我离开便是牵了我的手，那我无话可说。若你觉得脱了衣裳往我身上扑便是与我有肌肤之亲，那我更是百口莫辩，只是林姑娘，这一切的一切人心自有定论，还请你自重。”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此事因着叶玉竹固守着不越雷池一步，因此王若宁自然没什么话说，只是看向林栖若的目光始终不善。

姜清月以表嫂的身份为林栖若料理了此事，终于平息了王若宁的怒火，一转头，却见林栖若面色似有古怪。

她并未多想，这样忙活了一天，只觉得身心都疲惫的很。

捏了捏眉心，只吩咐人把林栖若送回别院，便径直回了宫。

宸贵妃并不知晓今日之事，只因林栖若哭求自己，让她切莫告诉宸贵妃和姜淮初。

姜清月亦知此事极为难堪，也不欲再叫林栖若再丢一次人，便也应下了。

只是她心里到底是有些放不下。

于是当晚在紫宸殿，她便欲言又止的和宸贵妃开了口，“今日那叶公子看也看了，当下之急，还是得给栖若寻一门夫君，分了她的心思才好。”

宸贵妃深以为然。

想了想，却又有些苦恼，“可是这赶鸭

子上架的，哪里能寻到一门好亲事呢？”

两人合计了大半夜。

把京城里有头有脸叫得上名讳的公子几乎想了个遍，又怕栖若嫁过去受委屈，还必得有个家世简单的公婆。

这一来二去，两人商量到半夜，终于敲定了侍郎家的公子。

品貌皆优，只因前些年痴迷读书，误了年岁，这才一直迟迟没娶妻。

与栖若也算是天作之合。

因今日太晚，姜清月便在紫宸殿的侧殿歇下了。

宸贵妃亦是终于卸下一桩心事来，只觉得身心都轻快了不少，只等着第二日天明，便派人去告知栖若此事。

不等天明。

大约辰时时分，骤雨初歇，天色稍亮，疲惫了一夜的宸贵妃和姜清月都已沉沉睡去，外殿，却连滚带爬进来一个慌张的小厮。

“贵妃娘娘！熙和公主！不好了！”

“不好了！不好了！”

“林姑娘她！她自尽了！”

乱套了。

西郊的别院中，初春新蕊方吐，一轮弯月还未褪去，与日光相和，望之清澈而皎洁。

进进出出的大夫皆是面色焦急。

宸贵妃侯在门外一言不发，只有通红的眼眶昭示着她此刻内心的巨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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