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中， 乔茜反倒平静了，她转身看向身旁浑身是血的格拉蒂丝，气得笑了出来。

“想殉情也不是这么个死法吧， 多丑啊。”

格拉蒂丝手里的剑“哐当”一下掉到地上，一张脸在火光映照中显得虚幻， 好像下一秒就会随风而逝。

船身响起“噼啪”声，还有不知是风声还是什么的嚎叫，海水翻涌， 浊浪滔天， 阴云迅速遮掩天空，最后一缕阳光被夺走。

格拉蒂丝缓缓望向乔茜， 两只眼睛皆是猩红一片。

“公主，要是我死了，你会想我吗？”

“你在说什……”

乔茜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了格拉蒂丝眼里流下的血泪。

她的脸上青筋暴起， 鼻子和嘴角都渗出了血，模样很是骇人， 更骇人的是自她身后钻出来的触手， 原本透明的小东西现在成了红色， 仿佛血液在流动。

怎么会变成这样？！乔茜心下骇然，就要去帮她， 格拉蒂丝却连连后退，不让她靠近。

“别过来，会伤到你！”

格拉蒂丝说话也很费劲，跟她痛苦的表情恰好呼应上。

乔茜哪能不管她， 就算她现在不是真正的格拉蒂丝，那也不能就这么放任她死去。

“拉蒂丝， 告诉我怎么才能救你。”

“你想救我吗？”格拉蒂丝眼球上布满红血丝，却仍能看出眼里的殷切。

乔茜皱眉，眼睛被烟熏的发酸，“当然！再怎么讨厌你，我也想让你死。”

格拉蒂丝一笑，说：“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但我……”

她吐出一口血，身后的触手节节断裂，掉到地上蠕动两下，变成干瘪一块，再被烧成飞灰，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乔茜急得不行，可格拉蒂丝怎么都不肯让她靠近，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正好能看见对方脸上的一切表情。

格拉蒂丝很痛苦，可她是笑着的，乔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但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船上的火烧到最烈，哔剥声也越来越大，黑云沉在半空中，天被拽得快要塌了似的。

火焰围绕着两个人，始终没有往她们身上蔓延，乔茜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快要到格拉蒂丝身边时，对方露出一个了然的眼神。

“公主，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吧。”

“不听！都什么时候了还讲故事？！快点告诉我怎么才能救你！”

相比于乔茜的焦急，格拉蒂丝看起来相当从容，脸色也缓和了，不知道是不疼了还是习惯了。

“听听吧，这是我今生最后一次请求。”

乔茜视线模糊，有点看不清她的脸，鼻尖发酸，眼中水雾更浓，心脏也一抽一抽地疼。

“说什么最后一次，谁允许了？”

格拉蒂丝轻笑，声音很是虚弱：“我生活在另一个星球上，是高等生物用来做研究的实验体，我被关了很多很多年，有一天我趁看守不注意逃了出来，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

“你是如此的美丽，就像爱神维洛芙。”

直到现在，乔茜才知道她来的第一天晚上说的那个人是谁。

从没听过的名字，是那个星球上的爱神。

这个“怪物”视她为爱神。

格拉蒂丝身形一晃，手撑在烧红的栏杆上，瞬间一股肉被烧焦的味道传来，而她也从格拉蒂丝的身体里剥离了出去。

格拉蒂丝的身体倒下，乔茜赶忙接住，一个透明人形的外星生物自嘲一笑，用充满哀伤的双眼看她。

“你看，你还是不喜欢我。”

乔茜无可辩驳，只能看着她越来越虚浮，直至连五官都看不清。

“公主，这艘船不是你的国家派来的，而是我的星球上的人伪装而成，他们想把你带回去做研究，我只能杀了他们。”

说来他们盯上乔茜，也是因为她，所以这是她应该做的，但她作为实验体，杀了这么多同类，注定活不下去。

乔茜这才发现，火已经小了很多，船并没有被损坏，只有一道道触手爬过的痕迹。

那些被杀掉的人也不是人类，都是长得奇形怪状的外星生物，他们的血中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对她没有影响，对假的格拉蒂丝却是致命的。

“公主，我也用命救你了，你要喜欢我一点。”

她已经跟空气融为一体，乔茜只能凭声音传来的方向辨别她的位置。

“我连你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怎么喜欢你？你快点回来，把脸露出来给我看，我会考虑喜欢你的。”

“你就当我长她那样吧，虽然我很看不上她的优柔寡断的性格，但这张脸还勉强能用，以后看着她的脸时，要是偶尔能想起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最后一句话已经很小了，乔茜努力辨清，过后四下寂静。

一阵风拂过，豆大的雨点掉下来，船上的火顷刻被浇灭，那些外星人的尸体也消失不见，一切又回到了最初，就像从来没有那个人存在过一般。

格拉蒂丝身上没有一点伤，唯有眉心出现了一个红色印记。

在乔茜的注视下，印记从中间断开，冒出一个粉色的，裹在气泡里的小水母。

乔茜的心猛地一颤，伸手接住，小水母游了两圈，随后钻进她的掌心，不见了。

乔茜还没从刚才的冲击里回神，分不清小水母是消失了，还是藏起来了，急得眼圈通红。

一只手抚上她的脸，轻柔地为她擦掉眼泪，“殿下，您怎么哭了？”

乔茜一把握住她的手，强压着的泪像断弦的珠子，噼里啪啦砸在她的脸上。

“拉蒂丝，你醒了就好！”

格拉蒂丝被紧紧抱住，有点呼吸不上来，但她察觉到乔茜状态不太好，就静静让她抱着，把情绪都发泄出来。

船上的人死光光了，格拉蒂丝没有丝毫意外，她亲自掌舵，依靠仅有的导航工具行驶出了这片无边的大海。

船只停靠在小渔村，开小船捕鱼的人看到这个庞然大物，还以为隔壁落星帝国打过来了，纷纷划着小船逃命。

等两人上岸，海边已经被军队层层把守，原本乔茜还害怕自己说出身份没人信，跟将领一打照面，两人都愣住了。

“公主？！”

“希薇尔？”

两人都感到意外，表情出奇的一致。

乔茜惊讶是因为，希薇尔作为她的亲信之一，一直在皇宫当职，家族势力也大，怎么会来这个小渔村？

而希薇尔意外是因为，在她的认知里，乔茜已经死于海难，尸骨无存了。

乔茜看看围在边缘看热闹的村民，对希薇尔说：“说来话长，找个能说话的地方详谈。”

希薇尔让士兵疏散村民，自己则带乔茜和格拉蒂丝回了自己的住处。

通过交谈，乔茜大致了解了自己不在的这几个月王宫发生的事。

在她“死”后，皇帝立刻宣布二公主作为继承人，接受她之前所负责的一切，凯蒂所在的皇帝护卫队也宣布效忠二公主，一时间政局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二公主蒂芙尼早年活在温室里，不像乔茜一直在率领军队锻炼，她一直活在乔茜的阴影下，直到乔茜出事才频频显露人前。

先前效忠乔茜的部下对这样一个草包自然是不服的，但她有皇帝支持，不归顺的人都被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打压，时间久了要么屈服，要么被派到偏远的地方，远离政治中心。

希薇尔就是不肯归顺的那部分人。

跟她一样的还有好几个，都是跟乔茜从小一起长大，有过命的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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