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沉重的实木门再次关上。

宽大的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孙连城独自留在屋内。

他保持着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的姿势，站了足足两分钟。

“占京州基建六成以上的供应……”

孙连城盯着桌上的汉河故道地形图，低声重复了一遍。

百分之六十。

这个数字，让原本散乱的几条线索突然有了交点。

汉河廉价的黑产砂石。

大路集团的统购统销。

京州遍地开工的道路、桥梁和新城区项目。

还有市委书记李达康。

孙连城坐回转椅，重新翻开赵东来留下的材料。

两天前，市委常委会讨论汉河马术项目立项。

一向重视经济增速、对重点项目积极放行的李达康，却投下了一张反对票。

当时给出的理由，是项目风险太大，前景不明。

可如果大路建材的大量底层料确实来自汉河，那张反对票背后的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李达康推行的“京州速度”，靠的是全城密集开工。

道路要砂石，桥梁要砂石，新城区更是吞料大户。

大路建材能够拿下京州六成以上的基建供应，价格必然是最重要的筹码。

而汉河那些没有采砂许可、不交资源费用的黑砂，恰恰能把成本压到最低。

一旦十九个村的非法采砂点全部关停，大路建材的供货量和报价势必受到影响。

京州正在施工的项目，也可能出现缺料、涨价甚至停工。

李达康反对马术项目，究竟是担心全市工程受到冲击，还是在保护大路集团？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

但这条线已经不能回避。

孙连城翻到大路建材的供货统计表，手指停在那醒目的“百分之六十一点三”上。

王大陆与李达康是多年旧识，又与欧阳菁关系密切。

以大路建材如今的体量，李达康是否知道它的砂石来源，同样需要查清楚。

至于祁同伟为什么突然出面施压，背后有没有人授意，也得靠证据说话。

没有证据，谁都不能提前定罪。

可该查的人，一个也不能漏。

孙连城同样理解赵东来的谨慎。

大路集团牵涉的项目太多，过早惊动对方，账本、合同和资金往来随时可能被处理干净。

这场仗必须打。

但不能乱打。

孙连城靠在椅背上，沉默片刻。

换作以前的宇宙区长，碰上这种局面，或许已经找个清静地方看星星去了。

现在，他坐的是京州市长的位置。

他不能只看报表上的增长数字，还得弄清楚这些数字的成本究竟由谁承担。

孙连城抓起桌上的座机听筒，拨通赵东来的手机。

“东来，你还没下楼吧？”

“市长，刚到电梯口。”

电话那头传来赵东来的声音。

“你手里的材料，带血的照片、供货单，还有大路集团外包合同的复印件，连夜整理成一份内部专报。”

孙连城语气严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明天上午九点，市里召开综合赛事指导委员会联席会议。”

“会议增加一项闭门议程，由你汇报汉河沿线已经查实的情况。”

孙连城顿了顿，又补充道：

“会上只讲执法风险和现有证据。”

“资金流向、侦查对象和下一步行动，不得写进会议材料，也不能向无关人员透露。”

“明白！”

赵东来应得干脆。

“另外，把大路建材涉及的重点工程单独拉一张清单。”

孙连城看了一眼桌上的统计表。

“我要知道一旦汉河停砂，京州哪些项目会受到影响，库存还能撑多久，有没有合规渠道能够补上缺口。”

“是，我马上安排经侦和相关部门核实。”

电话挂断。

孙连城按下内线按钮，接通秘书室。

“吴亮。”

“把我明天上午原定的行程调整一下，九点到十一点空出来。”

刚布置完，办公室的门便被敲响。

大秘吴亮推门快步走了进来。

“孙市长。”

吴亮走到桌前请示：“十分钟后，综改区辖区内高新技术企业现状情况汇报会就要开始了。”

他停了一下。

“您看，要不要临时推迟？”

汉河的问题牵涉全市基建，一旦处理失当，影响的不只是一个马术项目。

换作其他领导，此刻很可能已经推掉后续行程，专门处理这场危机。

孙连城抬起头，看了吴亮几秒。

他拿起桌上已经放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随后站起身，将摊开的汉河故道地形图重新压平，又把透明镇纸放在图角。

“高新企业关系到京州下一步的产业升级。”

孙连城拿起保温杯，朝门口走去。

经过吴亮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汉河的问题要查，正常工作也不能停。”

“会议按原计划准时召开。”

“是！”

吴亮立刻点头。

“把综改区重点企业的报表拿上。”

孙连城看了一眼手表。

“十分钟后，我去会议室。”

说完，他大步走出办公室。

实木办公桌上，汉河故道地形图被镇纸牢牢压住。

蓝湾地带那片被非法采砂点圈占的区域，已经被孙连城用红色碳素笔画下了一个醒目的叉。

······

下午三点。

市府三号会议室。

孙连城踩着时间点走进门，在主位坐下。

吴亮把保温杯放到他右手边，翻开笔记本。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

综改区、高新区管委会、发改委、市科技局、市法制办的主要领导，全都看了过来。

孙连城扫了一眼左首第一个空位。

那张椅子前摆着铭牌，上面写着“高曙光”。

高新区管委会常务副主任王敬业站起身，双手交握在身前。

“孙市长，高书记上午去了省里，临时有个重要项目需要碰头，实在赶不回来。他特意嘱咐我，向您请个假。”

孙连城看了眼空位，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高曙光既然去了省里，王敬业也已经替他把理由带到，孙连城没有当场追问。

“人不在，工作也要推进。”

他放下茶杯。

“开会。综改区先报情况。”

王敬业拿起一叠厚厚的讲稿，清了清嗓子。

“今年前三个季度，高新区围绕市委、市政府部署，大力推进科技创新。新引进高新技术企业四十五家，同比增长百分之三十。落实各类科技扶持资金三点二个亿。园区内企业专利申报数突破一千两百件。在人工智能、大数据等领域，涌现出了一批具备核心竞争力的排头兵企业。”

数据一项接着一项。

王敬业念得四平八稳，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声。

这份材料是管委会连夜赶出来的。

市长专班正在查睿视科技，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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