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过年还有两个月。

有钱有闲的人家已经着手准备年货了。

比如秦家。

秦家的管事今天去城东，买果脯。

明天去城西，买肉干。

京城各个吃食铺子，他都转了个遍，大包小包往回搬，就跟东西不要钱似的。

原因无他，小小姐长牙了。

秦关关以远超同龄幼儿的发育速度成长着。

一个暖阳高照的冬日早晨，她在宝贝堆里醒来，觉得牙床痒痒的。

闭着眼睛摸了摸，摸到两粒硬硬的东西。

正轮到秦维文值守。

程素心叮嘱过，不要让妹妹吃手指。

秦维文尽职尽责地阻止关关。

然后就被关关咬了。

关关的牙齿执行了第一次任务。

在秦维文手上留下两个微不可见的小牙印。

长牙的关关，对食物的热情空前高涨。

寡淡的米糊和松软的米糕完全不能满足她想咀嚼的愿望。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些场面。

好消息：关关终于不再整天保证她的宝贝不松手了。

坏消息：关关对宝贝的热情都转移到了食物上面。

从早到晚，她不是在吃东西，就是在找吃的东西。

怕她撑坏了，程素心把吃的都藏了起来。

关关就像个小老鼠一样，摇摇晃晃，东翻西找。

日子在关关的咀嚼声里慢慢流淌。

孟家找了媒人上门提亲了，秦兮柔摇身一晃成了准新娘，开始羞红着脸准备嫁衣。

晚饭后，一家人围在灯下欣赏新嫁衣，新首饰，还有外祖家送来的嫁妆。

关关抱着肉干啃得口水四溅，看着耀眼生花的头面，顺便听爹爹说最新的八卦趣闻。

爹爹在国子监时，指点过很多家境贫寒，请不起先生的穷学生。

也指点过几个家境优渥的。

他不问出身来历，都一视同仁，也一样用心。

最近才知道，其中一个学生是乔装改扮的宁王殿下。

颜丞相把祭神大典上的变故悄悄透露给秦知简。

朝中风向变了，让他有个准备。

皇帝不能随便废太子，那是有违祖制。

天意要废太子，那就顺应天意。

天意面前，祖制是弟弟。

从北望山回来，宁王就又乔装改扮，低调地拜访了秦先生。

于是乎，在秦知简未曾察觉的时候，他就成了宁王心腹。

今年的祭神注定是不平凡的。

天熙帝心情复杂地返回京城，走到北望山仙人石下，轰隆隆巨响，大石从坡上滚下，差点把皇帝碾成遗像。

大石之后是洪水般倾泻而下的黑衣人。

侍卫和武将立刻冲上去搏杀，没见过这种场面的文官都吓得不轻。

出人意料的是，皇后竟然不顾劝阻，出了凤辇，高声怒斥贼人。

差点被一剑穿喉。

宁王救了她。

但皇后并不感激。

她恼恨宁王，恨不能化作黑衣人亲手杀了他，为她的儿子扫清障碍。

祭神大典上，祭文最终是由宁王投入祭炉的。

她的儿子，缩在宁王身后，像一条被遗弃的狗。

那一幕，每次想起，都让皇后睚眦欲裂。

杀吧，毁灭吧，一起死吧！

皇后近乎疯狂地仰起头，迎接利刃。

不过利刃没有砍到她身上。

危急时刻，小将军顾宴铎率军感到，救了圣驾。

关关对谁当皇帝一点兴趣都没有。

听到顾宴铎救驾，她激动地叫起来。

顾小将军真听话啊！

将来会是个好夫君！

从得到关关提示的那天起，顾小将军就暗中准备了。不过调兵是大事，就算他哥顾大将军，也不是随随便便就把一支队伍拉出来。

顾小将军私下找了梁韧帮忙。

京城附近一直有一伙流窜的盗匪，每到年底就出来惊扰百姓。不过他们只抢钱财从不伤人，抢的都是富商财主。最关键的是这伙人神出鬼没，京兆府连续几年派人蹲守，都查不到他们的下落。

顾小将军就以协助京兆府追缉盗匪为由，软磨硬泡，跟他哥要来一支精锐小分队。

盗匪没抓到，“误打误撞”救了圣驾。

顾大将军也是真疼弟弟，给的人数量不多，都是上了战场以一敌百的好手。

好手们还挺委屈，让他们抓盗匪，那是牛刀杀鸡，办成了也不好意思拿出去吹牛；万一找不到盗匪，回去还得让兄弟们笑话一辈子。

没想到啊。

一个香喷喷的大馅饼砸到脑袋上。

救驾的功劳，可以大吹特吹。

子孙后代每年祭祖都得拿出来吹一回。

那一天，朝廷里有头有脸的大臣们，都见识到了顾小将军的勇猛与矫健。

还有一件事，很值得一提。

一向被皇后打压的太子妃，危急时刻甩掉厚重狐裘，轻身上阵，用亮晶晶的珠子击倒十余个黑衣人，抢过一把长剑，与侍卫们并肩作战。

这一刻，众人才想起，太子妃岳茹眉，出自武将世家。

天熙帝有惊无险回到宫里，该赏的赏，该查的查。

很快就查出黑衣人与长公主有千丝万缕的牵扯。

长公主的状态近乎疯癫。

天熙帝还顾念着手足情分，也想保留皇家体面，没有直接把她交给宗正审问。

而是把长公主请到了宫里。

长公主脸上的黑线越发明显，让她的表情更加狰狞可怖。

她指着天熙帝痛骂，骂得语无伦次。

她不像天家公主，像个市井泼妇。

天熙帝大怒，他已经仁至义尽，对父皇和先太子再没有半点亏欠了。

长公主被囚禁，公主府被查抄。

天熙帝让颜相亲自监督查抄。

公主府里奇珍异宝无数，比皇帝的府库还要阔绰。

金银更是难以计数。

据说园中有一座假山，表面的土石扒开后，下面是真真正正一座金山。

还有长公主最喜欢的映月池，池底细沙上铺的都是货真价实的珍珠。

月光映照其上，光华流转，水波盈盈，美不胜收。

除此之外，还从密室中搜查出龙袍，甚至有一枚皇帝宝印。

天熙帝没有把长公主的罪责昭告天下。

表面看依然在维护长公主。

但事实上，给了普罗大众更自由更广阔的想象空间。

一人造谣百人传，再加上有心人引导，长公主比十恶不赦还要可恶。

有好事者画了长公主的画像，形如夜叉，还题了诗，骂得很难听。

天熙帝让负责送饭的人专门把画像丢进了囚宫。

长公主被囚禁的地方在城外，是个中间低四面高的盆形。

囚室盖在盆底，四周又加盖了高高的围墙，没有门。

饭食都从高墙上丢进去。

伺候长公主的是两个判了死刑的女囚。

粗鲁，野蛮。

她们把画拿到长公主面前，让她看了一眼，就拿走当厕纸了。

长公主缩在角落。

她脸上的黑线不见了，消失得干干净净。

但无人在意，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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