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着她，似乎在等她先开口。

方羽心一瞬心软得不成样子。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角，有些迟疑，又有些小心地开口，“我昨晚梦见……他……”

墨九的眼神暗了一寸。

她连忙又说，“可我今天醒来……就觉得，没那么奇怪了。”

“也许是白天看见他了，才会梦到。”

“以后不会了。”

她顿了顿，又靠过去，亲了亲他的唇角，轻声哄道，

“别生气了，好不好？”

那一吻轻得像是小猫舔过心尖，带着低声下气的歉意。

墨九没动，脸还是绷着，但眼尾却轻轻动了一下。

他看着她，仍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像在克制什么。

可她知道他在动摇。

她又凑近了些，拉住他的手指，“我知道我错了……你别不理我。”

“真的不会了。”

墨九仍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一把将她捞进怀里，手臂圈得很紧，像是在搂回什么差点失去的东西。

“下不为例。”他闷声道，嗓音低哑，还倔强地别过脸。

可下一刻，他又转回来，吻住了她。

不是昨夜那样疯狂的惩罚，也不是一开始那种试探和怀疑。

而是压抑了一整夜的思念和……得到了她主动亲近后的，缓慢融化的柔情。

方羽心心头一热，指尖扣着他的衣襟，闭上了眼。

墨九抱着她没说话，却低头吻了她额头一下，又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他的怀抱一如既往地温热而紧实，带着火系灵力特有的灼意，却又小心翼翼得像是捧着一团易碎的云。

“你想吃什么？”他轻声问。

“我想吃肉。”她靠在他怀里，小声说，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声音软得像是才刚睡醒的猫。

墨九低头看她，眼里染上几分笑意：“你昨夜折腾得凶，今天果然饿得早。”

方羽心羞得一缩，把脸埋进被子里，“……我说真的，我想吃炖肉。”

“嗯。”他应得极轻，掀开被子起身，替她拉好锦被，“你歇着，我去做。”

她抬眸看着他赤足穿衣，外袍一甩、衣带一系，整个人已经恢复了那副焚天谷主的冷厉模样，步履稳健，背影挺拔。

她嘴角轻轻扬起，又缩回锦被里懒懒赖了一会儿，直到闻不到他身上的气息，才悄悄下床披衣。

等肉炖好还要一会儿。她不想一直窝在屋里，便随手披了一件外衫出门。

晚秋的风带着寒意，像是从山林里刚穿行而过的冷雾，吹过甲板时，掠起她发丝的一角。

天边有云，水波无声，远处隐约传来几声船夫闲聊和风帆绞索的咔哒声。

她走到船侧的扶栏边，靠着站了一会儿。

那些荒唐的梦境，大抵是思绪错乱所致。

不过是梦而已。

不是喜欢，不是心动。

她安慰自己说，可能是白日里偶尔看到他，才会让梦境中出现他的影子。

脚下却忽然踢到什么东西，软软的，像是布料。

她低头一看，是个浅灰色的锦囊，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里，看上去像是被风吹落的。

锦囊很轻，边角却很整洁，像是有人仔细收拾过的模样。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它捡起来打开。

里面只一纸。

她展开那纸条时，指节不由自主地收紧。

“你是否，如我夜夜梦见你一样，梦见我？”

这句话就像一根极细的针，悄无声息地刺破她好不容易包裹住的那层情绪外壳。

纸张在她指间颤抖，风也适时地掠过，吹得她衣角微扬，发丝拂面。

她怔怔地看着那行字。

那字并不张扬，却极好看。

她胸口忽然发紧。

不是因为字，而是因为那句话，像是撞进她昨夜的梦里，把她梦中那个不敢承认的情绪，挑了出来。

是谁写的？

她明知不该猜，却偏偏第一个想起的……是顾洺宁。

那人总是带着浅笑，却不说太多。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像风吹过湖面，没有涟漪，却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流。

明明才对墨九说过“应该不会再做那种梦了”，可这一纸短句，却像是无声地击碎了她那点自我安慰。

原来不是梦乱。

也不是偶然。

而是她的心，从未真正恢复如常。

她分明知道，自己不该在意，

可这句话一落在她心上，就像一滴墨，晕开在本已干净的纸上，怎么都无法抹去。

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在喃喃低语，柔柔地、缓缓地，缠着她的心绪往下坠。

她的额角沁出一层薄汗，背脊却微微发凉。

“我……怎么了……”

她低声呢喃了一句，指尖却缓缓拂过那张字条，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句。

“你是否如我夜夜梦见你一样梦见我。”

明明只是寥寥几个字，可她看了许久，眼中却一点点泛起水光。

心跳很快，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呼吸也乱了节奏。

像是想他。

却说不出口。

脑子里很乱，乱得像是一团脱了线的丝线，在她心底缠绕打结。

她知道这不正常，她明明……刚刚才在床上，对另一个人低语，刚刚才发誓不再想起梦里的事。

可现在，那些分明该消失的画面，又一帧帧浮现出来。

他在火光下抬眼看她，轻声唤她名字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她下意识抬手捂住额头，却感觉到掌心发烫，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苏醒。

理智在挣扎，脑中隐约浮现一个词。

“蛊……”

可那一瞬的清明又迅速被模糊冲散。

她仿佛被什么拉着，理智被剥离，只剩下心头那一点悸动，像火苗一样，在风中摇曳，却始终不灭。

她的手在颤，脸却更凉了。

是风在吹，晚秋了，冬天快来了。

可她明明披着外衫，却觉得，风正从她袖口、领口一点点渗进心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将纸条叠好，重新放入锦囊，藏进袖中。

那一刻，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没人。

方羽心将锦囊藏进袖口，一路回到房中，心口却像是塞着什么，闷得难受。

她走到案几前，坐下时指尖还有些微凉。

她早该将那封信丢入江水里，或者焚毁。

可她没动。

她犹豫了好久，像是在和自己拉扯，理智与某种情绪缠斗在一起，最终，她还是执起了一张空白的宣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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