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西》7 血谷尘
火摇曳，阿沅蜷缩在床榻之上，腕间的寒毒纹路像一条条冰蛇啃噬着骨缝。瓷瓶中的九转晨露泛着微弱蓝光，却压不住经脉深处翻涌的寒意。她猛地扯开衣袖，冰裂纹已从手腕蔓延到手肘，皮下仿佛嵌着无数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起细密的刺痛。
“咳……”
一口黑血喷在青砖上，血珠落地凝结成冰晶。阿沅颤抖着摸向药箱夹层，焦黑的半枚莲蓬滚落掌心，十年前那场血雨仿佛又淋在脸上。她记得母亲被岩浆吞没前最后的动作：将莲蓬塞进她怀里，手指被灼烧得焦黑蜷曲，却死死扣住她的腕子。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响让阿沅瞬间绷紧脊背。看着阿沅惨白的脸，裴十七端着药碗愣在门口，褐色的药汁顺着瓷碗淌下。
“苏白傀儡那一撞，伤的这么重吗？”裴十七将药碗放于桌上。
阿沅将莲蓬藏起，挤出一抹笑容，“这点儿小伤算得了什么，想当年…”话未尽，一口血尽数喷出，又是一股血色的冰雾炸起，说完便躺倒在榻上。
裴十七抢上前去，一把将阿沅拉起，“你身上的寒毒…”
“原来你早就知道？”阿沅有气无力，将裴十七的手推开。
“嗯，与苏白分手之前，我问过他。”裴十七坦言，“而且，苏白猜测你对晨露这么感兴趣，可能是因为它能帮你解毒。”
“只有晨露，还是不够。”阿沅擦去嘴角血渍，“想要根治寒毒，至少还需要千年血莲子、九彩…”
“我可以帮你！”裴十七蹲下身，捡起一片血冰晶，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你？”阿沅笑笑，“算了，还是靠我自己吧…”
“我是怎的，救猞猁、保九转琉璃盏，我不是做的挺好的嘛！”裴十七噼里啪啦将自己的能力说个没完，什么发现了硝石能淬火了，什么水母伞能当烟花用了…
阿沅垂头，“可，千年血莲子，要去血谷。”…
日头如火，烤的阿沅和裴十七大汗淋漓。
血谷裂口近在迟尺，像一张獠牙交错的巨口，岩壁上爬满暗红色藤壶。阿沅的银梭割开最后一道荆棘时，腐臭的汁液喷溅而出，在阳光下蒸腾成紫雾。裴十七捂住口鼻后退半步，靴底不知是第几次踩碎白骨，那骨头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仿佛被万千毒虫蛀空。
嗖！嗖！嗖！
三道箭羽破空而至，箭尾雕着爻象城星纹泛着幽光。
“此路不通哦。”墨绿机关翼展开，苏白踩着木甲虎落地。虎爪刨起的碎石如雨砸落，露出岩缝中更多可怖的尸骸，有的被藤蔓绞成麻花，有的浑身长满蜂巢状肉瘤，还有一具尸体手中紧握断刃，正对着自己的咽喉。
裴十七抓起一把岩灰，指腹摩挲着其中的碎屑：“客栈马厩的机关油，街上耍猴的糟老头，路上卖纸鸢的小年轻，跟了两天，就为说这废话？”
苏白轻笑一声，腰间的罗盘磁针震颤：“血谷的血莲可不是谁都能得的，蜉蝣城的网早就撒好，你们这是往火坑里跳啊。”
阿沅的银梭擦过他脖颈，一缕黑发飘落：“别说了，这血谷我们肯定是要去的。”说罢转头看了看裴十七，裴十七也露出坚毅的神色。
苏白举手“投降”，叹气道，“既然如此，不如让我随行？你知道的，爻象城的机关术数…”
阿沅收起银梭，知道苏白并无恶意，要不然也不会跟踪两日什么也不做。“可行，但没有任何费用，生死看天。”
苏白哈哈大笑，“那是自然。”
众人缓步前行，却没有发现透过袖口，苏白的小臂上缠着渗血的绷带，一丝不易察觉的腐臭味道渗出。
越接近血谷深处，周遭的藤蔓越多，叶脉鼓胀如濒死者的血管。碗口粗的藤条交织，毒刺上挂着的黏液滴落，地面被蚀出的坑洞如蜂窝一般。
只见苏白虽然启动木甲虎，向着那堆藤根扯去，毒藤断裂处喷出猩红汁液，在空中凝成一道道血箭刺向阿沅！
“苏白，你这个混蛋，竟然害我们！”裴十七抄起药锄砍向苏白的木甲虎，苏白邪笑，扯着一把藤蔓趁机缠住裴十七的脚踝，毒刺扎入皮肉，一股股毒虫扭曲着从中钻出…裴十七踉跄后退，脚踝已溃烂见骨…
“醒！”
阿沅一个爆锤将裴十七砸倒在地，苏白也收起木甲虎，两人对视一眼。
“看来裴十七不太适应这里的瘴气，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阿沅将一粒丸药塞入裴十七的口中，又将一粒扔给苏白，被苏白拒绝。
“这血藤释放的毒瘴越来越浓，得想个法子，不然，光凭普通的清心丸走不过去的。”回头望去，来时的路已经被毒瘴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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