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棉花糖小说网 https://www.mianhuatang.org]

起袅袅青烟,秦桧用银签拨弄着炉灰,火光照得他眼角的皱纹如刀刻般深邃。“侯爷可知,岳家军近来在庐州收编了多少流民?“他突然开口,惊飞了檐下避寒的麻雀。
任逍遥正在对坐,把玩着茶盏,盏底映出窗外十二名带刀侍卫的倒影。“秦相邀我来品明前龙井,原是要谈军务?”
“三万七千六百四十二人。”秦桧自袖中掏出本蓝皮簿册,指尖点在朱笔圈画的数字上,“皆是太行山来的悍匪,听说能生啖人肉。”他忽然倾身向前,官袍上的仙鹤补子几乎贴上任逍遥的剑柄,“若这些人跟着岳元帅直捣黄龙,侯爷说是福是祸?“
茶汤泛起涟漪。任逍遥脸色阴沉的说道:“逍遥愚钝,秦相不妨直言。“
“好!”秦桧击掌三声,屏风后转出捧着舆图的侍女。羊皮地图铺展时,任逍遥瞳孔骤缩——鄂州周边三镇皆被朱砂圈画,笔迹新鲜得似能嗅到血腥气。
“枢密院决议,调韩世忠驻防庐州,张俊移师襄阳。”秦桧的指甲划过长江水道,“至于岳元帅”他蘸着茶汤在鄂州画了个圈,“精忠报国,岂能困守一隅?”
瓷盏“咔嚓“碎裂。任逍遥掌心被瓷片割破,鲜血滴在“鄂州“二字上,渐渐晕成个狰狞的一朵朵血花。任逍遥猛的一掌拍在舆图上,喝道:“秦相,枢密院此举莫不是是要肢解岳家军!”
“侯爷慎言!”秦桧猛地掀翻茶案,青瓷碎片迸溅如雨,“正月里金使就要来临安,难道要三十万大军吓跑贵客?”他忽然压低声音,“更何况这是官家的意思。”
窗外北风呼啸而过,卷着初雪扑灭炭盆。任逍遥盯着舆图上蜿蜒的血迹,一双凤眼圆睁,滴血的右手已不觉间握向腰间的夺帅剑。
“本相听闻,侯爷与岳元帅义结金兰。”秦桧抚摸着翡翠扳指,话锋忽转,“可还记得政和八年,令尊是如何被十二道金令逼出汴梁的?”
夺帅剑嗡鸣出鞘,架在秦桧颈间时,二十名弩手破窗而入,锋利的箭头在暮色中泛着乌光。
任逍遥仍面不改色,冷笑道:“秦相,可是太看轻逍遥了,区区二十人,不说比起任某当日血守临安城,便是那年营州城外的阵仗都不如”。秦桧皮笑肉不笑的握住剑尖道:“侯爷勇武天下无双,我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又怎奈何得了侯爷”。任逍遥还未言语,忽听到一阵极快的机簧之声,一道寒光如闪电般自袖中闪出,任逍遥的左肩一麻,一朵血花悄然绽放在任逍遥的肩头。
任逍遥忽觉得天旋地转,“铛”的一声,手中夺帅剑竟掉落在地,接着自己也重重摔在地上。
恍惚间,只记得秦桧拾起夺帅剑,说道:“侯爷可知第一任用这剑的周亚夫,也是与老夫同样一人之下,只是老夫不敢似他那般对立储之事谏言,人呐,最重要的是认清自己的位置是谁给的”。
雪粒敲打窗棂的声音渐渐远去。任逍遥再也支撑不住,昏睡过去,竟不知这一睡,便是两日。
腊月廿四,小寒。
太湖石上的冰凌折射着晨光,在沉香亭的青砖地上投下万千棱影。赵歆瑶金丝绣鞋碾过满地霜花,鞋尖缀着的东珠将冰晶碾成齑粉,在裙裾间扬起细碎的银芒。
“皇叔真要派我去苏州?“她忽然扯断腰间双鱼玉佩的流苏,南海珍珠滚落阶前,“怕是担心逍遥哥哥碍了议和大计,倒不如说是怕他掀了临安城的屋顶?“
“啪!“
朱笔擦着少女耳畔飞过,在太湖石上溅开血般的墨迹。赵构霍然起身,十二章纹冕服扫翻案上茶盏,滚烫的君山银针泼在赵歆瑶月华裙上,瞬间凝成褐色的冰花。
“放肆!“帝王指尖发颤,冕旒玉藻扫过苍白的脸,“你当那任逍遥还是当年仁王府的小公子?龙骑军虎符在他手中三年,枢密院的调令倒要看他脸色!“他突然剧烈咳嗽,帕子上晕开点点猩红,“昚儿昨日背书时还说,这篇《六韬》当日他姊姊教过他“
梅枝积雪簌簌而落。赵歆瑶盯着帝王腰间新换的蹀躞带——七环玉带钩中,第五个暗格还沾着韩世忠铠甲上的血锈。三日前韩王府夜宴,正是这道金钩扯碎了老将军的《乞战疏》。
“儿臣听闻苏州知府献上十二幅《清明上河图》摹本。“她忽地屈膝跪地,发间玉簪在青砖叩出清响。冰寒自膝头窜上脊背,恍惚又回到靖康元年的雪夜,四岁的她跪在汴梁城头,看着金兵火把将《清明上河图》真迹付之一炬。
赵构扶起她的瞬间,拇指在掌心飞快划动。赵歆瑶浑身一颤。
“你道朕不知?“帝王的声音突然放轻,如同毒蛇吐信,“那日任逍遥从庐州回来,内衬里藏着的是什么“他忽然扯开侄女袖口,腕间守宫砂旁赫然有道新愈的箭疤,“就像你上月私会韩世忠时中的这一箭。“
寒风卷着雪粒灌入亭中。赵歆瑶嗅到帝王袖中熟悉的沉香味——与三日前送回府中的任逍遥身上如出一辙。那夜任逍遥挣扎醒来不过一瞬,在他手心画下的正是“沉水“二字。
“听闻寒山寺的绿萼梅开了。“赵构将錾金暖炉塞进她怀中,炉底暗格硌得掌心生疼,“替朕折支回来。“他指尖拂过少女云鬓,顺势抽走那支仁王妃的白玉簪,“昚儿近日总闹着要学簪花小楷“
赵歆瑶望着湖面冰层下游弋的锦鲤,忽然想起去岁端阳。任逍遥用这玉簪挑开她腕间毒蛇时曾说:“赵家人的东西,沾了血反倒更亮。“此刻暖炉暗格中的密旨烫得灼人,她不用看便知写着什么。
昨夜秦桧门客押送十二口描金箱进相府,箱角露出的玄色布料,正是龙骑军战袍的滚边。
“苏州知府送来的摹本里“她故意让暖炉倾斜,炭火引燃袖口银狐毛,“有幅画着虹桥车马,倒像是逍遥哥哥说过仁王破阵的场面。“火苗蹿起的瞬间,赵构瞳孔骤缩——那是他最忌惮的往事。二十年前仁王正是持先帝密旨,在虹桥截杀了他派去金营的议和使臣。
帝王突然掐灭火焰,焦黑的狐毛混着皮肉焦香弥漫亭中:“三日后启程。“他甩开侄女鲜血淋漓的手腕,“让赵信跟着,他熟识暹罗火油。“
碎冰在靴底咯吱作响。赵歆瑶走过九曲回廊时,瞥见昚儿正在临水榭喂鱼。小皇子颈间挂着金镶玉项圈,正是用她去年献上的南海明珠所制——其中三颗浸过麻沸散的珠子,此刻正挂在任逍遥的项上。
她原本就不想他再深陷其中。
暮色将垂拱殿的琉璃瓦染成铁灰色,赵歆瑶倚着汉白玉阑干,指尖抚过袖口焦黑的银狐毛。天际掠过寒鸦,羽翼割裂的云絮里透出几点疏星,像极了那夜江面的磷火。
“歆瑶!“
宫门处突然传来骚动。任逍遥踉跄着撞开金甲卫,游龙枪在地砖上拖出蜿蜒血痕。他左肩伤口崩裂,素色中衣渗出的血迹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蓝——正是麻沸散混着金疮药的颜色。
“都退下!“赵歆瑶厉声喝退追兵。她摘下雪狐氅裹住男子颤抖的身躯,触到他胸口的三颗珠子时,指尖猛地蜷缩。
任逍遥抬手挑起少女下颌,却在看清她腕间灼伤时颓然垂落:“可是那官家逼你做了什么?“嘶哑的嗓音混着血腥气,“秦桧那老贼我要去宰了他“!
“逍遥哥哥看这天。“赵歆瑶忽然指向苍穹。残阳正没入宫墙,将云层烧成赤金铠甲的模样,“多像靖康元年,我随爹爹逃出汴梁那日的晚霞?“
任逍遥瞳孔骤缩。记忆如潮水翻涌——那日他在母亲的掩护下逃出营州城时,恍惚间望见的血色苍穹,与此刻如出一辙。那夜仁王殿后,燕赵营与营州众军将化作火把照亮身后的路。
“陛下在文德殿备了参汤。“少女将鎏金令牌塞进他染血的掌心,令牌边缘新刻的划痕组成“昚“字,“说是逍遥哥哥重病未愈,特用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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