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咋了》
我不懂养花，更谈不上技术，最初是原故城中学田校长爱人指引我育芽的，但后来发现几次辜负人儿和花儿。
今早浇花，发现牡丹叶子有问题了，你咋了？一惊，确实前一段发现有飞蚊，确实是正月初八回来时花瓣就有枯蔫现象了，确实是我太不负责了。
心里一顿自责着赶紧和商家联系，只怕来不及。
商家竟说，要搬到屋外。
这可是三月份的早春，或者说春天还没有真正来，这里不是你们山东菏泽，是山西，温度58°，有人还穿小羽绒呢。
我认为她出去根本受不了。
“可以。”
照做照做。
几个窗外只有一个空调外挂，就那里了。
窗纱架子费了些周折才弄开。
花盆不小的，有亲友曾说，这个花盆还不够大，应该给她一个长远的家。在移动沉重的牡丹花盆时，她的花瓣、花蕊、黄色花粉瞬间撒在手上身上，是她的缤纷雨，她曾经的美碎了一地，或者是她的告白，更多也许是谴责。她委屈了，这么晚了我才收到，绿叶已显耷拉，难以向上了。
这是你的拒绝吗？还是犹豫？
不是独独洛阳牡丹有傲气、贵气。
我顾不得梳洗即刻出门，前臂袖口处是她的花香，直奔农业服务售卖点。
我的一通问询，惹恼了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他直起脖子对我不近人情地瞪着：“你得搞清楚她是生蚊了还是生病了。”
“有飞蚊，叶子有问题。”
他甩出一袋药：“兑水。”
我说，飞蚊看见主要在土里转来转去。
汉子再瞪：“土不能浇？”
旁边的女顾客可能主要看出我的笨拙，轻拍我的胳膊：“先喷叶子，再把水浇里头。”
因心里拿不准，最后拿了三种。知道牡丹不一定喜欢这种方法，仍旧是临时起意。
临出店门时扭头问：“飞蚊几天就没了？”
汉子终于无语，另一女顾客轻声闲搭：“当天就没了。”
看来他们都知道，独我浑然。
汉子的态度大概是为牡丹，女顾客们也是。只不过表现有些差异。
忙完后，我想找牡丹开时样子的图片。
没有，孩子们也没有。
姐妹、兄弟、侄儿、外甥、我娘等几乎问遍，都没有。
我揪一下胸口衣物，轻捡起失去柔性的花瓣，指尖捏起抖落花粉的丝状花蕊，一阵落寞，心空得无一字一绪。
她开时，来家里的几十个人都夸她，花瓣层次够多够繁够丰盈，黄色花蕊点缀得更巧。
我好像什么都顾了，又好像什么也没顾。
她来家时，只因看了叶嘉莹先生的一本书，里面提过菏泽牡丹是过年期间开。
平时养的，都不大开花，只是到了腊月就急眼了，真心想拥有。
她到家时，带土带肥，像真心想陪护的山东娘家。
我真心侍弄，每天瞅她。
有个叶尖儿了。
有个花芽芽了。
真是一天一个样，总有欣喜。
花苞形同仙桃，双唇紧闭。
直到过年那天，三顾两盼，她却镇定着，最终也没开。
娘见我急切，说：“擦玻璃那天拉到窗帘外头，晚上没拉回客厅，冷着了。”
总以为她是闹脾气，原来是有人出错在先。
到了初三那天，女儿女婿众多亲人一起涌来时，她才彻彻底底绽放，可能她也喜欢人多吧，或者是花神正好想来。
飞蚊记得有一段时间了，在别人家以前也见过这种情况，那时没深究，这次也延续了糊涂。
田校长爱人曾精心帮我育出月季花芽，放在学校，回家过年一走十来天，返回时，她早已亡尽了，只剩枯枝矗立着，保持向上的姿态。
去过一个老师家里，她没在，和她家人攀谈了会儿阳台的三角梅，离去时，她的家人热情地给我剪了一枝，并告诉我诸多育养细节，却没能养活。
也是在故城中学时，我姑姑看中了英语李老师养的大月季花，在院子里一人多高，粉色的花朵忽左忽右地探着脑袋。
李老师大概见我姑姑真切，真心想给又担心养不活，便拿鐝头刨开土，掘了一部分根，并包好带走，尽心护送。
后来回姑姑家时，月季在南墙根阴冷的背阴处，早已没有一点生机。
在那种的对待下，她想活也难。
后来我在女儿的带引下，家里有了各种花草。
玻璃翠、芙蓉花、迎春花、海棠花、蝴蝶兰、多肉植物等等。
玻璃翠记得养得茂盛，形状却越来越不正，那时连一句“你咋了”也不问，开始动了修剪她的念头，后来她像想留长发的小丫头，从理发店出来委屈巴巴，样子更难雅了。
是我的想法和剪刀作践了她。
作践也罢。
再养，却越来越嫌弃她，更听了邪说：她和人类抢氧气呢。
不忍扔她，栽到院里吧。
我拿着她走到半路，她却掉在地上，似乎是说缘份已尽，不必送了。
捡起，胡乱栽到路旁的土里，再也没敢去看过一眼。
花随人性，花神难俗。
迎她时欣然而至，漠然时自去。
牡丹花瓣花蕊存于花瓶了，但愿她还在，愿她们拥有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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