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泛着尸斑般的黄晕，陈家坳的狗从子夜就开始哀嚎。陈阿婆往门槛泼鸡血时，看见积水倒映着穿嫁衣的女人，那双绣花鞋正滴着混有碎肉的血浆。

祠堂废墟突然腾起绿火，烧焦的横梁上浮现出张岚的脸。大祭司握着半截铜铃冲进祖坟地，他的右眼窝已经腐烂生蛆，左手里攥着从李爽骨灰里扒出的桃木钉。

"山神息怒啊！"他跪倒在无字碑前疯狂磕头，额头撞出森森白骨。坟堆里突然伸出无数苍白的手，最前面那双手戴着断裂的银镯子——正是二十年前献祭的亲妹妹。

张岚从枯井里爬出来时，嫁衣上的血渍像活过来似的蠕动。她飘过的地方，窗纸渗出黑色黏液，门框长出霉变的血管。村口老槐树上的铜铃齐声炸裂，惊飞了满树的乌鸦。

陈阿婆的纸人作坊最先遭殃。那些本该呆立的纸人突然咧嘴大笑，用竹骨手指撕开自己的肚皮，掏出棉花塞进陈阿婆的鼻孔。当村民们撞开作坊木门时，只看到满墙血手印拼成的"冤"字，陈阿婆的舌头被纸钱钉在房梁上。

"还我姐姐！"尖利的哭嚎在午夜炸响，村中所有水井开始沸腾。王屠户舀了瓢井水想泼灭院里的鬼火，却发现木瓢里沉着张岚的半边头盖骨。他转身要跑，自家养的十头黑猪突然人立而起，獠牙捅穿了他的脚筋。

大祭司在坟地布下七盏引魂灯，颤抖着点燃李爽的头发。阴风骤起，三十七个牌位从祠堂废墟飞来，将他团团围住。牌位背面浮现出人脸，都是这些年被活祭的新娘。

"你们本该保佑村子！"大祭司用桃木剑劈砍牌位，剑身突然长出倒刺扎进手心。张岚的身影在墓碑间闪烁，每次出现都离他更近一步。当月光被乌云吞没时，他发现自己被三十七双冰凉的手按在了祭台上。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老陈的越野车在盘山路上抛锚。他骂骂咧咧下车检查油箱，发现油表显示满格，车底却不断渗出腥臭的黑血。后视镜突然映出张岚的脸，他想起那半截桃木簪，发疯似的翻找储物箱。

"叔叔不是教过我，桃木要插进土里吗？"冰凉的气息喷在他后颈。老陈转身看见张岚歪着头，嫁衣下摆露出森森腿骨。他惨叫着想逃，却发现漫山遍野的墓碑都转向了自己。

正午时分，采药人发现老陈的尸体挂在界碑上。他的内脏被乌鸦啄食一空，右手食指插在左眼眶里，指节上套着张岚失踪时戴的银戒指。山崖下的乱葬岗新添了三十七座小土包，每座坟头都插着块带血的手机零件。

当最后一声铜铃在暴雨中沉寂，陈家坳的房屋开始自动崩塌。青砖墙里滚出成堆的婴儿骸骨，灶台下埋着风干的女性手掌。张岚的身影在废墟间游荡，嫁衣褪成惨白色，所过之处绽放出大片的血色杜鹃。

三年后的清明节，旅游博主小林在山崖边直播。无人机拍到两具相拥的白骨，褪色的红绸缠成连理枝的形状。当镜头拉近时，观看直播的网友都听到了若有若无的哼唱声，曲调正是当年活祭时的诡异童谣。

"这可能是民俗研究的重大发现！"小林激动地凑近悬崖边。山风突然掀起他的棒球帽，手机镜头最后拍到的画面，是悬崖下伸出两只戴着银镯子的手。直播间瞬间黑屏，粉丝们只听到渐渐远去的铜铃响。

从此经过陈家坳遗址的司机都说，每逢雨夜就会看见穿白衣的姑娘拦车。她总在问有没有见过穿嫁衣的姐姐，手腕上的银镯子刻着两个名字——张岚和李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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