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又止的表情中可以看出答案，黎婉笙微微一笑。

“怎么会突然想学粤语？”徐曼好奇发问。

宏科只要求两文（中文、英文），并没有强调三语（国语、粤语、英语）。

“就是突然想学。”

下午两点半。

一大堆的董事和高层纷纷抵达六十九楼的会议室，开每月一次的董事会会议。

蒋宗廷走出总裁办公室时，黎婉笙正在打印文件，手指轻轻按动着打印机屏幕，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她侧头打了个招呼，“蒋先生。”

蒋宗廷颔首，紧接着脚步不停地往外走去，绕过拐角时，不动声色地往回看了一眼。

那一眼，让黎婉笙莫名感到心慌。

直至下午五点下班时，六十九楼的会议室大门都尚未打开。

她心不在焉地回到公寓，就连文宁跟她说话也左耳进右耳出，早早洗漱完毕，就上床睡觉。

黎婉笙接到蒋兆风的电话时，是在凌晨两点半多。

在一片黑暗当中，手机屏幕亮起，铃声在深夜显得格外突出。

半梦半醒间，她被吵醒。

“喂。”

这声喂的语气不算好。

“现在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才打扰了你的美梦，sorry啊，黎小姐。”大少爷变得有风度起来，却依旧是不正经的语气。

“什么事？”黎婉笙打了个哈欠，探身出去，打开了床头柜上的台灯。

“我们之间的合约可能要销毁。”不等黎婉笙开口询问，蒋兆风接着又说：“一千万不用你还了，我帮你订了一张直飞南城的机票，时间是今早的八点半，你必须在今天之内离开香港。”

“为什么？”黎婉笙的手一顿，接着按开台灯开关，橘黄色的光线照亮了大床的一角。

蒋兆风清润的声音缓缓道来，“蒋宗廷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让我阿爷把我派去纽约，不出意外，我没个十年八载不会再回香港，所以合约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为了避免让他得知，我算计过他，导致他在美国对我痛下杀手，所以只好把你送回南城，还有六个多小时，足够黎小姐整理东西了，到时候司机会在楼下等候，直接送你去香港国际机场，离职的事情，我跟人事已经说过，他会批的。”

“希望有生之年我们还能再见，黎小姐。”

蒋兆风说完这句话，就切断了电话。

独留黎婉笙一人面对着变黑的手机，屏幕上出现了她自己的脸，复杂的情绪萦绕在心间，长舒一口气后，下床开始整理东西。

等她差不多整理好要带回南城的东西后，已是六点半，文宁早起锻炼，看着客厅中放置的行李箱，不免意外，得知她要回南城，更是意外中的意外。

“你今天就回吗？”

“嗯，不出意思，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来香港了。”

“那……”文宁未问出口的话，黎婉笙懂，她只攥紧手中的拉杆箱，没有回复。

司机已经在楼下等候多时，文宁帮忙拿着包，看着黎婉笙坐上车后，她隔着半降下的车窗挥了挥手。

一路上，黎婉笙都侧头看着这座她待了四年的城市。

等她换好登机牌，在检票口前已有不少人在排队，黎婉笙拖着拉杆箱，不急不慢地迈着步子。

前面旅客排成队，她脚步一顿，心底暗暗冒出一个想法，不经意转头环顾着四周人群，忽而间瞥见玻璃门外的一抹身影。

男人双手插在风衣口袋中，眼眸正一瞬不瞬地望过来。

两人隔着茫茫人海，对视。

黎婉笙脑中无端端地令她回想起四年前初见的那一眼。

——

2019年夏。

彼时黎婉笙被港中文提前批录取，准备提早去香港玩一趟。

7月30日晚9时15分，香港天文台发出三号强风信号，黎婉笙不知港城天气，长居南城对于台风强度也并无了解，所以她看着电视里的主播，心存侥幸，应该不会转为八号吧。

早上睡醒后，她看着天气预报，已经是三号信号，没有转大，所以在中午吃完中饭后，依旧出门游玩。

下午1时40分，香港天文台突发东北烈风或暴风信号，继2018年强台风“山竹”袭港造成广泛破坏后的首次八号风球。

风球下的维港被云雾缭绕，天空被乌云遮蔽，狂风裹挟雨滴汹涌而至，闪电雷声一切的一切肆虐着香港的各个角落，高楼大厦在风中摇摆，树木扭曲、枝叶四散。

台风“韦帕”，如约过境。

大批外出市民赶回家中，但渡轮停航，隧道巴士及港铁车站都大排长龙。

黎婉笙出门未带伞，独身一人待在外面。

恰逢林教授打电话来询问。

她不想让母亲为自己担忧，于是谎报平安，一边无聊地伸出手掌去接屋檐下坠落的雨滴，淅淅沥沥，脚下一双板鞋随意踢着马路牙子。

一边回复着林教授的话，“我没出门，在公寓里待得好好的，别担心，您下午不是还有课，快点去吧。”

她再三催促，林教授无奈只好挂断电话。

等到她看见手机屏幕漆黑后，再抬头望向室外的马路，已是空无一人。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旁边711便利店内的雨伞已经售罄，黎婉笙做好了没几个小时回不了酒店的准备。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手机快没电了，她半蹲在闭店的茶餐厅门口，手里握着一个三明治，苦哈哈地啃着。

天空已经变黑，但道路两旁的路灯，不知是电力损坏还是出于什么原因，一直没亮。

恰逢一道闪电劈过，天空亮了一瞬间，而后又重归于黑暗。

身后陡然传来不大不小的脚步声，正慢慢向她靠近，黎婉笙警觉地半侧过头，余光瞥见身后递过来的雨伞，她稍稍有些惊讶。

比起人的脸，黎婉笙先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係噉落雨，几时先停？（总是这样下雨，什么时候才会停？）”

一句低沉缠绵的粤语入耳，嘶哑靡靡。

虽然听不懂意思，但随意聊天般的语气，使得黎婉笙怔愣，她认识他吗？

见黎婉笙没有接过雨伞，蒋宗廷的嘴角忍不住扯了扯，也没说什么话，只是将伞搁在一旁，随后就一人走进雨幕中。

雨滴一串串地砸向地面，在坑坑洼洼之中形成一个个小水塘，溅起泥点。

磅礴的雨幕如雾如山，男人的眉眼显得分外深邃，使得她回想起四年前的那天，只记得雨很大，男人的背影很宽厚。

——

耳畔传来广播的提示音，黎婉笙收回思绪。

记得也好，不记得也罢，一切都已成过往。

一次面，一生情，不过三分动情不足以让她留在港城。

思量至此，她垂下眼睑，攥紧手中的拉杆箱，准备转身。

可不等她有动作，玻璃门外的蒋宗廷已率先迈步腿，大步朝她走来。

脑中一片空白，黎婉笙像是被定格在了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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