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堂前的青砖时，姜怀虞正用银簪拨弄着铜炉里的苏合香。翠莺捧着鎏金手炉退到帘外，腕间新戴的翡翠镯子磕在门框上，发出清脆的“叮“声。

“这镯子的水头，倒比库房那对老坑玻璃种还足。“姜怀虞忽然开口，惊得小丫鬟手炉差点脱手，“听闻护国公府的晁老太君，最爱用缅甸翡翠赏人。“

珠帘猛地被掀开，卫奉晖甲胄上还带着邙山的血腥气：“母亲急召...“话音未落，东厢突然传来茶盏碎裂声。晁老太君拄着紫檀鸠杖跨进门，凤尾裙裾扫过满地瓷片：“好个卫国公夫人，连我赏个镯子都要查问？“

姜怀虞指尖划过案上密信，火漆印赫然是镇北侯家徽：“您老人家亲自调教的丫鬟，自然该赏。“她忽然掀翻香炉，滚烫的香灰泼在翠莺裙摆，“只是这掺了蛇床子的苏合香，熏得人头疼。“

卫奉晖剑眉骤拧，玄铁剑“锵“地出鞘半寸。晁老太君鸠杖重重顿地，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老身倒要问问少将军，昨夜子时在城西破庙...“她突然盯着卫奉晖衣襟处隐约露出的半截红绳，“这平安结的编法，倒是像极了冷宫那位的手艺。“

暴雨骤降，姜怀虞广袖中的手指猛然收紧——二十年前先帝废后悬梁时，腕间正系着同样制式的红绳。她忽地轻笑，拔下金累丝凤钗挑起香灰：“您既认得这平安结，可识得这密信上的笔迹？“

“母亲！“卫奉晖突然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染血的布包，“邙山猎户送来这个...“展开的粗布上，半枚刻着“晁“字的青铜钥匙泛着幽光。晁老太君脸色骤变，鸠杖顶端的夜明珠“啪“地砸在青砖上。

姜怀虞拾起夜明珠，对着烛光转动：“原来这东海明珠是空心的。“她指尖轻弹，珠壳应声而裂，掉出卷成小条的明黄绢帛，“三日前丢失的赐婚圣旨，竟在老太君杖中？“

惊雷炸响，卫奉晖的剑尖已抵住老太君咽喉。老妇人褶皱的面皮突然抖动如风中残叶：“你以为杀了我就能...“话音未落，姜怀虞突然捂住心口踉跄后退，指缝间渗出黑血。

“母亲中的是苗疆同心蛊。“卫奉晖目眦欲裂，剑锋在老太君颈间划出血线，“解药换您孙儿在潼关私开铜矿的账本，如何？“

晁老太君喉间发出“咯咯“怪笑，突然扯断腕间佛珠。暴雨中传来整齐的甲胄碰撞声，混着内侍尖利的通传：“圣旨到——“姜怀虞染血的指尖死死抓住儿子战袍，盯着穿透雨幕的明黄伞盖，唇角忽然勾起冷笑。

檐角铜铃在狂风中碎成数瓣，卫奉晖剑柄暗格弹出的密信正飘落在圣旨跟前。晁老太君盯着信上“镇北军“三个朱砂批注，浑浊眼珠突然暴突：“你们竟敢私查...“话未说完，姜怀虞已挣开搀扶，染着毒血的指甲划过圣旨上未干的墨迹：“陛下这笔飞白体，倒是越发像先太傅了。“

……

晁老太君腕间的沉香念珠突然崩断，佛珠滚过青玉案面发出脆响：“国公夫人这局棋，拿老身当饵可不够分量。“她枯槁的指尖蘸着茶渍，在案上画出雁门关轮廓，“北狄那位新立的左贤王，可是只认狼神印的疯子。“

姜怀虞的丹蔻划过案沿裂纹，恰将雁门关截成两段：“疯狗才好使唤。“她从鎏金妆奁取出半枚青铜虎符，“三郎前日截获的北狄密使，身上带着这个。“

卫奉晖的玄铁护腕重重磕在案角：“与父帅当年遗失的虎符......“话到半截猛然收声，少年将军的瞳孔映着虎符内侧的暗纹——那分明是卫国公府私兵的标记。

晁老太君突然剧烈咳嗽，帕角渗出靛蓝血渍：“三公子倒是手眼通天，连北狄王庭的调兵符都能弄来。“她混浊的眼珠转向姜怀虞，“只是这符上沾的松烟墨，闻着倒像贵妃娘娘赐给老身的贡墨。“

姜怀虞广袖翻卷，十二幅湘绣屏风轰然倒塌。暗格里滚出个鎏金匣子，匣中密信的火漆印竟与晁老太君衣襟上的盘扣纹样重合：“疯狗认印，贵妃认人。老太君上月往法华寺捐的香油钱，够买三百匹北狄战马了吧？“

窗外惊雷劈开雨幕，卫奉晖的软剑突然抵住晁老太君咽喉：“三日前雁门关外的流民，可是穿着护国公府的号衣？“

“晖儿！“姜怀虞的护甲按住剑锋，血珠顺着玄铁纹路滚落，“老太君是贵客。“

晁老太君枯指突然捏碎茶盏，瓷片深深嵌入掌心：“老身记得，贵妃娘娘的陪嫁里有套十二金钗。“她染血的手指向屏风后的暗门，“其中一支金雀钗，三年前插在卫国公心口了吧？“

姜怀虞的丹蔻骤然掐进檀木案面。卫奉晖的剑锋转向暗门，劈开的夹层里掉出支断成两截的金钗，钗头的雀眼镶着北狄王庭的靛蓝宝石。

“好个金雀衔珠。“晁老太君突然扯开衣襟，枯瘦的胸口赫然纹着同样的金雀图腾，“贵妃娘娘让老身带句话——当年能送您个儿子，如今也能收回去。“

暴雨砸在琉璃瓦上，姜怀虞忽地轻笑出声。她拔下九尾凤钗，钗尾暗槽滚出枚玉印：“三郎带着这枚雁门守将印，此刻应当见到左贤王了。“羊脂玉印在烛火下透出暗纹，竟是北狄王庭的狼神图腾。

卫奉晖的软剑突然转向姜怀虞：“母亲早知三弟是北狄血脉？“

“血脉？“姜怀虞的护甲划过金雀钗断口，“你父帅当年心口中箭，箭簇刻的可是护国公府的徽记。“她忽然将断钗刺入案面，靛蓝宝石裂开露出半张羊皮，“这北境布防图，贵妃画得可比兵部细致多了。“

晁老太君突然暴起，枯爪抓向姜怀虞面门。卫奉晖的剑锋却先一步穿透她袖袋，带出块染血的襁褓布：“这上面的狼神印，跟三弟后背的胎记......“

“晖儿！“姜怀虞厉声喝断，鎏金香炉突然炸开毒烟。晁老太君在烟雾中癫狂大笑：“夫人可知当年产婆换了几个婴孩？“

暗门轰然洞开，真正的卫奉曜押着个蒙面人踏入。少年扯下囚犯面巾，赫然是贵妃身边的大太监。姜怀虞的丹蔻划过太监脖颈：“三郎这趟差办得漂亮，连贵妃的暗桩都拔了。“

卫奉晖的剑尖不住颤抖：“所以父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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