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黑色的老鼠在脏臭的干草堆里窜动爬行，空气里弥漫着腐朽血腥的气味。

狱卒端着灯盏打开死牢的暗门，挨个去看牢笼里关押的死囚犯还活着没有，明日就要菜市场砍头，今日可不能死在他的地界。

他走动间，无数凄厉的叫声响起。

“冤枉啊，我要面见新君。”

“残暴不仁，怎堪为天下之主，先帝啊，您糊涂啊。”

“我要出去，放我出去，我是冤枉的。”

……

狱卒冷斥一声，端着灯盏一个牢笼一个牢笼看过去，看到人活着就继续往前走，期间有脏污的手从牢笼里伸出来似是想抓住他，他拿起扎满钉子的木棍毫不犹豫打下去，打的牢里的人啊啊大叫。

他举起木棍环视一圈，威胁道：“鬼哭狼嚎什么，都给老子闭嘴。”

死牢里一静，衣衫褴褛、浑身血污的犯人望着他手中满是钉子的木棍，皆是心有戚戚。

狱卒啐了一口，端着灯盏继续往前走，走到最里面一间地牢，他高举着灯火往里看，昏黄的光照在一张凹凸不平、像布满爬行蚯蚓的脸颊上。

牢里的人靠在刑架上，四肢用铁钩穿透，沉重的铁链穿进他手脚上，将他直直架在刑架上，一只老鼠爬到他的脚上，正啃食着被铁钩穿出来的血洞，那一块皮肉快被啃食殆尽，已经露着森森白骨与染着血的暗黑铁链。

他却像无知无感，始终紧闭双眼。

“喂，睁眼。”

狱卒喊了两声，见他还是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狱卒皱紧眉头，用木棍使劲戳了几下，再收回来时钉子染着赤红的血：“给老子醒醒。”

周伯渊慢慢睁开眼睛，目光阴冷，像看肮脏猪狗一样望向狱卒。

狱卒骂了一声，打开牢笼举着木棍打过去：“狗杂碎，还敢瞪老子，老子今天就送你上西天。”

周伯渊手脚微动，但他四肢皆被铁链束缚，不能一下扭断这小人的脖颈，就又重新闭上眼睛，似是这棍棒不是落在他身上一样。

直到隔壁牢笼里的犯人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他再次睁开眼睛，隔着两道铁栏杆，望向与他眉眼有几分相似的亲人，他的弟弟。

那人身形狼狈，脏污的头发黏着稻草披散着，衣衫褴褛遮不住身躯，此时正攥着牢狱的铁栏杆，喷着唾沫星子痛骂他。

周伯渊忽的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残忍畅快的笑。

见他笑了，对面人恼的眼睛都要喷火，大骂道：“不孝无义的畜生，你已经做了侯爷，为何还要拖着全家人去死？母亲再不疼你，也生了你养了你，你竟敢拖着我们一道去死？”

周伯渊低低的笑起来，嘴角开始往下淌血珠子，但他笑声里尽是快意。

纵然满盘皆输，至少能一网屠尽母亲和幼弟一家七口。

这买卖不算亏本！

次日一早，几个狱卒过来送押。

有人过来打开刑架的铁链，将周伯渊从刑架上架下来。

周伯渊眼眸微动，趁着换枷锁的瞬间身形一闪，带着血窟窿的双手直直掐在昨日欺凌他的狱卒脖子上，他下眼皮一跳，双手就扭断了狱卒的脖子。

下一刻，木棍落在他身上，将他打趴在地。

牢狱里一片混乱，有人痛骂着拿刀挑了他的手筋脚筋，腥臭的鞋踩在他脸上给他拷上枷锁，他却勾起唇角，嗓子里发出阴冷沙哑的笑。

押到行刑场，久不见的日头照的人睁不开眼睛。

周伯渊听着身后几个孩子的哭声，眼眸里并无多少波动。

在参与党争时，他已经预想过了结局。

他不畏，亦无悔。

他也不怕死。

因为……地下有孟氏。

他这十年，搜遍天下去寻找古书里的寻木，更是广寻天下精通卦术之人，想让他们用寻木摆阵通向黄泉。

他要找到孟氏的魂魄，问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

他待她那么好，她却想一把火烧死自已与他同归于尽？

她为何如此恨他？宁愿死也不愿与他共白头！

他想不通，但他偏不让她如意。

就算是鬼魂，他也要拘着她锁着她，让她今生今世都留在他身旁，等他死后才能与他一起下黄泉。

如今功败垂成，他正好能亲自到黄泉里捉住她。

他留了死士，等他死后，会收殓他的尸身与孟氏合葬。

不是不想与他尘世相守？

那就到地下纠缠！

他死也要生生世世缠着她。

周伯渊跪趴在行刑台上，眼眸里泛起点点光亮。

他竟有些迫不及待去地下找她了。

行刑台下，看热闹的百姓越围越多，还有人拿着臭鸡蛋和烂菜叶子往行刑台上砸。

一个八九岁的男孩从外面硬挤到最里面，望着一个个竖着木牌的犯人，他稀奇道：“这是在做什么？”

“做什么？”

有人呵呵笑：“这是砍头，小孩你赶紧出去，否则一会儿被吓破胆有你哭的。”

男孩不肯走：“我还没看过砍头，我就要看。”

周围人哄笑一片。

“午时已到，行刑！”

监斩的官员大声道。

刽子手抽掉一个个木牌，将犯人的头按在木桩上。

周伯渊的头也被按在木桩上，他想闭上眼睛等待死亡，却在瞥到人群里最低的那个男孩时，他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男孩衣裳的前襟用丝线绣的卡通可爱的大黄狗。

他脑子里迅速闪现出孟氏为他绣的狼。

男孩衣裳上的大黄狗，竟与那条酷似狗的狼有异曲同工之处！

这种绣法，除了孟氏，他再未见过第二人。

难道……

孟氏没有死？

她若没有死，他如何在黄泉找到她？

不——

被绳索捆绑、枷锁束缚的身体剧烈挣扎起来，却因为手脚筋被挑无法起身。

下一刻他被刽子手踩住脊背，在日头下闪着银光的长刀快速挥下来！

周伯渊面目狰狞，望着那黄色的狗目眦欲裂：“不——”

“禀哥儿。”

有男子冲进人群，一下子捂住那小男孩的眼睛，训斥道：“再乱跑就打你。”

行刑台上，大刀挥落，十几个头颅咕噜噜落在地上，赤红的血喷涌而出，汇成血红色的水流滴滴答答往行刑台下淌。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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