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月光下跳起亵渎的华尔兹。

山脉在她们脚下熔化成獠牙。

古榕树在黛丝脚趾间爆裂成木屑，失去人形的黛丝，化为一只巨大的漆黑如墨的血肉狮状怪物。她近百米高的身躯布满流动的黑泥，每次呼吸都喷出裹着黑泥形成的风暴。

眼前巨大的怪物终于崭新了它的真名，塔维尔·亚特·乌姆尔的投影体，它类人形躯干连接着蜈蚣状腹节，每节甲壳都镶嵌着正在融化的青铜人脸。

"死！"黛丝的声音让三公里内的树木炸成纤维粉末。她挥出的右臂在半空增殖出无数骨刺，如同山脉倾倒般砸向塔维尔。对方胸腔突然裂开螺旋状口器，喷出酸液瀑布，沿途的岩石在嗤响中熔化成沸腾的玻璃溪流。

两具神性生物碰撞的冲击波掀飞地表。

黛丝被腐蚀见骨的左掌插入沼泽，黑泥立即增殖出数百只食尸鬼组成的锁链缠住塔维尔的几对步足。这些召唤物啃食神明血肉的同时，自身也不断爆裂成腐蚀性脓浆。

塔维尔腹部的人脸突然睁开第三只眼。黛丝胸口顿时出现六边形灼痕，一根根肋骨在粉紫色的光芒中汽化。

她顺势撕开自己碳化的腹腔，涌出的黑泥在空中与血肉聚合凝结成巨型的铡刀，锈蚀的铡刀上刻满楔形文字组成的死亡祷文。

铡刀落下的刹那，塔维尔尾部射出如同神庙石柱般的骨刺。

黛丝半个头颅被贯穿，飞溅的脑浆在半空化作黑泥。她的残躯却借势前扑，用脊椎骨化成的刺剑击中塔维尔胸甲，青铜人脸在撞击中扭曲成惨叫的浮雕。

沼泽开始沸腾。黛丝断裂的小腿坠入泥潭，立刻生长出覆盖整个流域的黑色根须。数万具食尸鬼疯狂地再生，它们原地跪下祈祷，头颅却高高仰起，无法被理解的死灵咒文正在被激发。

塔维尔甲壳表面应声龟裂，露出内部蠕动的星辉脏器。

嘶吼，发声出不似人类的嘶吼，死亡带来的欢愉让黛丝越发兴奋。

黄金色的瞳孔仿若闪耀着辉光，名为兴奋与迷醉的情绪填满其中。

黛丝再生完毕的头颅咧开横贯面部的嘴，口腔内密布的嶙峋骨牙暴涨，半个身子撕开如同巨嘴扑咬向塔维尔，那些利齿钻入塔维尔伤口后从内部啃噬它的血肉。

塔维尔发出令云层震颤的尖啸，十二条腕足破土而出，每条末端都长着黛丝黄金瞳的复刻品。这些眼睛发射出污染光束，将黛丝腰部以下熔解成沥青瀑布。黑泥洪流中却伸出无数骸骨手臂，硬生生将塔维尔投影体的腕足拧成扭曲的圆环。

黛丝趁机将心脏扯出胸腔。那颗跳动着的黑色肉块增殖成山岳大小，表面浮现出所有死于其手者的面孔。"吞噬他们！"数万道亡灵尖啸汇聚成指令，心脏爆裂成的血雨在空中化作饥饿的食尸鬼隼群。

塔维尔被扑倒时，它的甲壳已布满蜂窝状孔洞。黛丝踩住头颅的右脚正因污染而晶化，黑泥与神血混合成的紫黑色物质渗入大地。方圆百里的雨林开始异变，榕树气根垂落婴儿啼哭的果实，沼泽气泡破裂时释放出微型骷髅云。

"还没完……"

暴雨突然逆升向天空，每一滴雨珠都映出黛丝黄金瞳正从人形向某种爬行类生物蜕变。

在最后崩塌的青铜人脸瞳孔深处，十九岁少女的残影正在被黑泥触手拖向深渊。

塔维尔投影体再次重生。

巨大的怪物再次相撞，血肉交缠骨刺嶙峋，扭曲与死亡狂舞。

黛丝数不清多少次重组的下颌骨布满黑洞，每一次开合都喷涌出漆黑色火焰的余烬。

她嵴椎刺破云层，末端的骨刺正在分裂食尸鬼群。

那些拖着黑泥尾焰的召唤物撞上塔维尔投影体时，或许在高空看来就像森林裂开了化脓的伤口。

它们不断撕咬碰撞，血肉飞溅如同大雨。

可无论多少次，黛丝都能重新恢复过来，凄厉的缠斗中，仿若她才是那个真正的怪物。

似乎再也不愿重复无趣的血斗，塔维尔·亚特·乌姆尔的投影体撕下自己的左臂，断口处喷出的不是血液而是压缩的粉紫色光柱。黛丝用胸腔接住这记炮击，半边身子都瞬间气化，暴露出的心脏软塌塌地从胸腔中滑落。

黛丝扯下自己的嵴骨甩成链锯，终于挥出了胜利的一剑。

塔维尔·亚特·乌姆尔的投影体再也经受不住死亡的侵袭，那一发炮击似乎就是最后的宣泄，盗取的黑泥也无法支持它的重生。

所有的一切终于尘埃落定，巨大的怪物双双倒下溃散。

黑泥中，混合腐肉的沼泽凝固成黑色玛瑙的质感，黛丝躺在由脊椎化成的骨树上。

她正在重组自己，巨大快速融化崩解着，金发正从发梢开始褪去粘稠的黑泥。

她蜷缩在嵴骨化成的骨树枝桠间，珍珠色的肌肤一寸寸从焦黑外壳下挣脱，仿佛蛹中孵化的蝴蝶。

月光恰好在此刻穿透血雾，将少女新生的睫毛染成碎金质地。

骨树还在滴落髓液，混着血水的乳白液体滑过她弓起的脚背，在足尖凝成红宝石般的血珠。

那些被黑泥侵蚀过的血管正重新透出淡青色，她无意识地蜷起脚趾，像是初春解冻的溪流在雪原下复苏。

少女支起身子，金瞳倒映着沼泽里漂浮的脏器碎片，却清澈得能看见瞳孔深处未染尘埃的灵魂。

她伸手接住从树冠滴落的血雨，血珠却在触及掌纹前蒸发成蒸汽，为赤裸身躯蒙上薄纱似的绯雾。

"还不够完整啊。"黛丝叹息着，无意识地低语。

骨树亮起幽幽的荧光，黛丝在磷光中舒展肢体，腰窝积蓄的阴影里游动血珠，后背却纤薄如教堂彩绘玻璃上的圣女。

坐在骨血浇灌出的花雨中，少女低头舔舐手腕残留的黑泥。

黎明前的至暗时刻，她终于找回人类形态的最后一处细节，一声释如负重的喘息从朱唇中带出淡淡的白雾。

骨树突然开花，惨白的花瓣落在她胸口。

黛丝把花瓣含进嘴里品尝自己的血腥味时，翅膀漆黑如镜的死蝶从黑泥中飞出，每只蝶翼上都映着少女沐浴在血海中的倒影。

三十米高的怪物残骸正在结晶化。那些嵌着人脸的甲壳表面，黛丝的黑泥像血管般恣意蔓延鼓动。

当最后一颗琥珀复眼被侵蚀成墨色时，整具骸骨突然坍缩成肉豆蔻大小的黑卵。

随即被黑泥快速包裹吞噬。

看着被黑泥送到眼前的那枚黑卵，少女用指尖挑起，送入了嘴中。

像是吃到甜蜜糖果后感受到的幸福一般，黛丝开心地眯起了眼。

嘴里哼唱起一段古朴难懂的歌谣：

When your lips shape the word "sacrifice,"

The altar’s shadow cracks like thinning ice.

We carve definitions of bread and grain

In void’s part, with veins unbound—

Our blood the ink where gods drown,

Writing harvests no heaven ever 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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