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的工作服还沾着机油味，戴世安把解放鞋在病房门框上蹭了三下才敢进去。

秦淮茹正靠在床头织毛线，天蓝色毛线团滚到地上，缠住了他沾满机油的鞋带。

"秦姐，厂里发的绿豆糕。"他掏油纸包时带出半截摇把，那是今早给卡车换备胎忘在兜里的。

秦淮茹噗嗤笑出声，眼尾细纹在阳光里漾开，戴世安一看见秦淮茹这嫣然一笑的妩媚表情只感觉骨头都要酥化了。

“世安，真的太感谢你了，那天要不是你拦着保护我们母女，估计我跟女儿肯定得给许大茂这个畜生欺负死。”

“世安，你会不会因为许大茂那些话，看轻了我呀。”

“那都是许大茂那个畜生想得到我，我一直不肯才被他诬陷的。”

秦淮茹犹如一只虚弱无力的小鸟一把抓住了戴世安的右手，一脸真诚的看着戴世安满脸的在意神色溢于言表。

此时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也似乎变得暧昧了起来，戴世安只感觉一股本能的冲动让他一把将秦淮茹拽到了自己的怀中。

可就在二人觉得即将要发生啥时，门口走廊外却突然炸开护士的尖嗓门："308床家属让让！"

就在这时李茂才提着印有"大炼钢铁标兵"的搪瓷盆和一网兜水果就闯了进来。

李茂才的脸色阴沉如水显然刚才他在门口站了很久将二人刚才在屋里的情况看了个大概。

眼神凌厉的在两人身上快速移动，刚才的动静是他特意让护士发出的，为的也是保留自己身为干部领导的体面。

他感觉自己如今就像个笑话一般，干部中山装与身后斑驳的绿漆墙形成滑稽对比，活像供销社橱窗里摆错的样品，不过他觉得自己除了岁数大点外，其他方面不论怎么看都不比戴世安差，只要自己多用点手段秦淮茹会屈服在自己身下的。

"小秦啊，我特意给你买了些水果还有外国巧克力..."李茂才的官腔卡在喉咙里。

戴世安正弯腰捡毛线团，秦淮茹的手虚扶在他后腰，从旁边看去竟似依偎的剪影。

搪瓷盆哐当砸在床头柜上，将泡发的《冶金工人报》糊住了麦乳精铁罐。

一旁的护士长也没搞清楚情况，见秦淮茹看起来和李茂才的年纪确实差距挺大探头惊呼："老爷子消消气，您闺女处对象又不是坏事！"

这话像颗臭弹在病房炸开，把李茂才的假牙气的磕得咯咯响。

戴世安手里的摇把当啷掉地，砸出个带着铁屑的凹坑。

"好你个戴世安，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李茂才满脸怒容的看着两人呵斥道。

秦淮茹见到李茂才的时候也是十分惊讶，赶紧想要掀被下床安抚一下李茂才的情绪，毕竟这里是医院吵起来对谁都没好处，可一不小心却险些滑倒。

两个男人同时紧张的想要去扶，却见秦淮茹抄起输液架指向窗外哭诉道："要吵去厂区高炉吵！"

戴世安这才发现她病号服第二颗纽扣系错了，缝隙中露出白花花的胸口，弄的戴世安一阵口干舌燥。

李茂才的老干部证啪地拍在床头："小张护士，给我换单间！"却见护士长举着查房记录本憋笑："老领导，您上周刚把退休证抵押给收费处换高级病房..."。

“去找你们院长过来！”

消毒水混着鸡汤的香味在308病房发酵，李茂才的咆哮震得吊瓶架嗡嗡作响。护士长缩在墙角，怀里抱着的血压计导管缠成了死结。

"运输科的人就能随便进女病房？"李茂才的假牙磕在搪瓷缸沿上，溅出的枸杞汁像血点子洒在秦淮茹的石膏腿，"还有你们护士站！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放！"

戴世安的手掌在裤缝上蹭出两道油印，那是今早给解放卡车换变速箱沾的黄油。他盯着秦淮茹绞紧的被角，那下面压着他偷偷塞的桃酥——用劳保手套包着，还带着驾驶座的余温。

"李叔，小戴就是送个饭..."秦淮茹刚开口就被冷笑打断。

"送饭？"李茂才的牛皮鞋尖踢翻铝饭盒，酱肘子滚到痰盂旁，"轧钢厂什么时候改托儿所了？"他突然扯开中山装领口，露出内兜别着的三色圆珠笔，朝戴世安冷声道:“有些人忘恩负义跟我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

戴世安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刚顶岗进运输队，李茂才在冶金局多少有些人脉，真得罪了他恐怕也没啥好处。

"戴世安企图说几句软话，缓和一下气氛。

"闭嘴！"李茂才的茶杯盖当啷落地，显示着李茂才眼里的愤怒。

窗外知了突然集体噤声，护士小张的圆珠笔在记录本上划出长长的裂痕。

秦淮茹的织针啪地折断，半截竹签弹到李茂才脸上。"要审案子去保卫科！"她苍白的脸泛起潮红，像雪地里泼了辣椒油，"当我这是渣滓洞审讯室呢？"

走廊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其他病房的人扒着门框偷看。李茂才的后脖梗瞬间爬满汗珠，他太熟悉这种看猴戏的眼神——四八年打老蒋，那些被他干掉的老蒋兵也是这么盯着他。

"都滚去干活！"他抄起流动红旗抽打门框，褪色的旗面腾起灰尘，"小张护士！叫你们院长过来！就说冶金局退休办有意见！"

戴世安突然发现李茂才的左手在抖，那个总爱捻文件角的手指正神经质地抠着裤缝。

这让他想起运输队里即将报废的嘎斯车，油门踩死时引擎盖也会这样抽搐。

"你找死！"李茂才的公文包横扫过来，拉链划破空气发出哨音。

护士长冲进来时正看见李茂才举着暖水瓶，戴世安攥着挂吊瓶的铁架。热水在斑驳的绿漆壳里晃荡，映出三张扭曲的脸。

"老爷子消消气！"护士长去拦李茂才，"您闺女处对象要慢慢劝..."话音未落暖水瓶突然炸开，滚水泼在水泥地上腾起白雾。戴世安猛地扑向病床，用脊背挡住飞溅的玻璃碴。

秦淮茹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她看着戴世安后颈上的伤痕心里多少有些舍不得。李茂才的假牙掉在冒热气的水洼里，像个嘲讽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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