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质却天壤之别。

小瑶性格直接，喜怒哀乐全部挂在脸上。而我却因为从小在陌生的环境里独立生活，眼底常年如古井无波。

袖口被水打湿，沾在手臂上，有些令人不舒服。

我挽起衣袖，眼神顺着豆芽苗般的手腕一路蜿蜒。

这是——

视线猛地一颤，我将双臂撑在洗手台前。冰凉坚硬的台面硌得我手心发疼，我却恍若不察般，将身体的重量加诸台面。

怎么会这样！

卡达一声细响，钥匙在锁孔里转圈。

我猛地放下衣袖，反手锁上洗手间的门。

或许是因为手上沾着水渍，半月形门锁在我手中打滑，怎么都扣不严实。

门外，对话声逐渐响起。我握着门锁，专心聆听。

「老婆，我回来了。」

「小雅她人呢？」

「上洗手间去了。」

「别是在里面打电话吧，去看看。」

爸爸的语气急促，脚步声从玄关逼近浴室。

我倒吸一口凉气，手指颤抖地抓着门锁。

该死，还是锁不上！

我摸向自己的口袋，太好了，小瑶的手机还在我身上。

顾不上会弄花屏幕上干涸的血迹，我一手拉紧房门，一手快速点开拨号页面。

事到如今，或许报警是最好的方法。

指尖刚刚悬在「1」上，急促的讨论声和拉扯声传入耳畔。

「别去看了，大夫不是说了？短期内她想不起来的。」

「趁她在洗手间里，咱俩还是赶紧看看客厅和房间有没有留下什么。」

「说到底。。。」

妈妈的声音透着哽咽，似乎不忍心再说下去。

我一凛，大夫？我什么时候去看过大夫？

在我的记忆里，高考结束后，我一直在酒店里打工。

分数出来后，我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在员工宿舍结结实实睡了两天啊。

那可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睡眠，房间全是纯白色的布置，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直到我接到小瑶去世的电话，才醒来赶回家中。

我到底忘记了什么？

（六）

我颓然坐到马桶上。

在整理好思绪之前，我暂时不想出去面对我的爸妈。

让我从头理一下，前面想到的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妹妹杀了的姐姐，从日记的行文来看，是我。

比她出色的成绩，邻家哥哥的爱意。看似微不足道的点点滴滴，却在她的心里，酿成对我的杀机。

但为什么我还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对了，妈妈。

妹妹不是说，妈妈帮她藏起了尸体。

是妈妈救了我吗？

心里涌上一丝安慰，妈妈，妈妈到底还是爱我的。

尽管前面有那么多年的分离，妈妈还是爱我的。

一定是这样。

第二个问题，妹妹的坠楼，是意外，还是人为。

这个问题，我心里隐隐约约有了答案。

至于第三个问题——

脑后的疼痛一阵紧似一阵，眼前一片红雾。

我看向妹妹的手机。

先前在打电话报警的时候，我看到了页面上的通话记录。

在妹妹坠楼当天，有一通电话拨出。

最后一通，是打给我的。

下午五点钟。

我盯着手机屏幕，脑海中有破碎的记忆逐渐涌出。

「姐姐，关于报志愿，我有些问题想和你请教。」

「我在家里准备了一些资料，你回来帮我看看好不好？」

「你可是全市第二名呢，姐姐，帮帮我，求你啦。」

妹妹语气放得甜软，我握着电话，沉默不语。

「姐姐，你成绩好，我这次考得不理想，你多体谅下我好不好？」

「说到底我们是一家人。」

「你现在确实拿了好成绩，但是如果没有爸妈当年对你的严格教导，你能有今天吗？」

握着手机的关节逐渐发白。

「好，不过就这一次。」

「帮完这次，以后再别找我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而淡漠。

「你放心，姐姐，以后都不再找啦。」

电话那端，妹妹的语气轻松含笑。

小瑶没有骗我。

她确实不需要再找我第二次了。

在我坐在沙发上，帮她看资料的时候。她抄起了桌面上的烟灰缸，狠狠地砸向我的后脑。

血液顺着伤口流下，模糊眼前的视线，我滚落到地上。

「姐姐，你死了，我就可以顶替你的名字上H大了。」

「谁叫我们长了一张一样的脸呢。」

她蹲下身子，试探着我的呼吸。

强烈的求生欲，让我调动每一丝残存的体力爬向门口。

「救我。。。」

「救我。。。」

我挣扎着拉住门口的人的裤脚，眼神乞求地抬起头。

「妈妈。」

（七）

我头疼欲裂，几乎要从马桶上滑下来。

小瑶要杀我，妈妈救了我。

再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拧着眉心，努力回忆，记忆却始终一片空白。

「小雅，小雅？」

「你还好吗？是不舒服吗？」

轻轻两声叩门声传来，隔着门板，妈妈关切的声音传来。

我站起身，推开洗手间的门。

「没事的妈妈，我刚刚坐久了，腿有点麻。」

我挤出一个微笑，一瘸一拐地走回客厅。

做戏要做全套。

注意到我苍白的脸色，妈妈小心翼翼开口。

「小雅，别怪妈妈多心。」

「妈妈只是。。。太紧张你。」

「妈妈不想再让你有闪失。」

我僵硬地坐到沙发一角。

从小到大，我都知道，爸爸妈妈喜欢的是小瑶。

与她相比，我更像是买一送一的赠品。

又或是，年长三分钟的，免费的保姆。

她会在亲戚面前表演新学到的才艺，会抢过我的奖状在爸妈面前炫耀。

而我作为姐姐，每当有所不满，都会被父母指责。

最严重的一次冲突，爆发在我八岁那年。

爸妈去上班，留下我和小瑶在家中单独玩耍。

小瑶不小心在台阶上磕破了膝盖，我下意识地想去搀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回家后，妈妈心疼地抱着小瑶哄劝。

小瑶抽泣着抱住妈妈，哽咽道。

「是小瑶的错，小瑶不应该想要出去的，姐姐只是一时着急，才不小心推到我的。」

我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生生把「我扶她，被她推到一边去」、「我也摔倒了，很疼。」、「不是这样的。」咽回了口中。

就像我咽下之前的许多委屈一样。

一瞬间爸妈的眼神冰冷如刀，直直地剜到我的身上。

「这个孩子不能留在家里了。」

爸爸的声音低沉而坚决，定定地看向妈妈。

「你好好休息下，明天不是还要去学校接受采访？」

「还有，还有那个奖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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