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美好的春节，这一概念在每个人心中，似乎都会有不同的答案。

但唐心诀确信，这份答案中绝对不包括——在大年三十的晚上，观赏一群鬼怪在自己面前表演节目。

“欢迎来到大学城电视台新春特别节目！亲爱的各位观众同学，节日快乐！”

巨大的绿幕舞台上，两个人身鱼头的鬼怪在蹦蹦跳跳，它们手中拿着鞭炮形状的麦克风，每说一句脑袋就被炸飞一次：

“在这个载歌载舞……砰！欢欣喜庆的日子……砰！大学城电视台将与隆重邀请的许多到场嘉宾，以及正在电视机前观看特别节目的你们——砰！——共度佳节！”

电视台镜头从血肉横飞的红舞台向下拉，在下方的观众席里，正稀稀拉拉坐着百来个学生。

众人服装各异，有人穿着羽绒服，有人穿着棉睡衣，还有人穿着围裙，手里端着炒菜炒到一半的铁锅。

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每个人都没什么好脸色。

而距离舞台最近的、十分不巧的第一排，正坐着唐心诀、张游、郑晚晴和郭果四人。

郭果穿着厚厚的小熊猫睡衣，握着筷子满脸呆滞：

“我不是正在家里吃饺子吗？怎么突然跑到这儿来了？难道我吃着吃着睡着了？”

郑晚晴罕见地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色毛衣，手上却缠着拳击绷带，把郭果吓了一跳：

“郑晚晴，你大过年要去打架？”

郑晚晴：“我正和表弟表妹一起给亲戚表演新年节目，我今年表演的是拳击和钢琴。”

张游刚刚解开身上的围裙，抬头看了眼不停出现爆裂声的舞台，又默默系上。

唐心诀脱掉手上的塑料手套，抽出马桶搋，随机吸了一个正在舞台边缘的烟熏妆鬼怪过来：

“能给我们解释一下，除夕夜的我们没有在自己家里吃年夜饭，而是突然出现在这个鬼地……这个晚会现场的原因吗？”

烟熏妆鬼怪拼死护住自己的红挑染发型：

“啊啊啊啊啊，今天是大学城新年特别晚会……我只是个带着艺人过来参加节目的经纪人！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早就说过，这个晚会的安排并没有那么精彩。]

一道笑吟吟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唐心诀回过头，见到左侧的空白座位上，齐刷刷多出了几道黑色影子。

她认出了第一道声音：“布先生。”

烟熏妆经纪人趁机从马桶搋下面逃跑了，顺便带走了自己正在候场的艺人。

第一道黑影非常满意地摘帽致敬：“好久不见，唐心诀同学，你的记忆力依旧像刚来到大学城时一样充沛。”

唐心诀：“你们看起来倒是不怎么乐观，怎么只剩个影子了？”

布先生：“……维持一个庞大系统的重启，毕竟是一件十分耗费能量的事情。抛开这点不谈，在一个正面向全大学城直播的公开节目里，我们也并不适合露面。”

他依次向606四人打完招呼，才慢条斯理继续自己的甩锅：

“但是，王吉吉她们坚持邀请一部分毕业生来到现场观赏节目，嗯，这叫做……回母校参观？实在是太无聊了。”

郭果立刻重重附和：“没错！多此一举！”

坐在布先生旁边的黑影微微颔首，并反驳道：

“比起另一份打算把整座大学城考生都炸上天的晚会计划，我们还是更倾向于这一保守方案。”

郭果：“？？？”

布先生立刻举起双手，非常富有感情地解释：

“一个热闹的节日，就应该搭配绚烂的烟花！很显然，没有什么比变成烟花更有仪式感的庆祝活动了。在我那份精美的计划里，大家都会随着舞台一起发射，而同一时刻，现实世界的夜空中将观测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流星雨……我很遗憾，这份伟大的晚会计划被不懂得欣赏的人淘汰了。”

606：“……”

你们大学城管理层还真是一个比一个颠。

郭果缓缓栽回座位：“我现在觉得这个晚会也没那么差了……至少现在台上正被鞭炮崩的不是我的脑袋。”

舞台上，终于介绍完冗长的开场白，只剩半截身体的主持人终于退到场外，仍然敬业地坚持解说：

“接下来，有请一本、二本与三本大学联合诗朗诵：《我爱考试》！”

幕布拉开，一排泾渭分明的学生鬼怪不情不愿走上台。

“……”

随着舞台上的嘴巴张张合合，麦克风里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朗诵者面面相觑了十几秒后，幕布后面倒是传出了一道分外洪亮的声音，震得全场音响嗡的一声：

“卧靠！！！麦克风忘调了！快上去修理！”

一个巨大而肥胖无比的男人摇摇晃晃从幕布里走出来，开始现场维修麦克风。

然而随着他的行动，诗朗诵的学生们尽管已经竭力闪躲，但还是被不可避免地被那小山一样的屁股全部撞飞，甚至有的直接坠到舞台下，在606面前摔成一滩黑雾。

“噢！噢！我不是故意的，这是个意外——”

后知后觉的维修工立刻捂着嘴逃跑，顺便踩塌了半截舞台，然后整只鬼怪在长长的尖叫声中滚进舞台下方，消失不见。

唐心诀：“……你们把舞台建在地底深渊上方？”

王吉吉：“嗯……这样比较节省能源。”

摔得七荤八素的学生们终于爬上台，但趁着麦克风还没修好，它们内部却起了摩擦：

二本大学踩到了三本大学代表团的脚，三本大学偷偷按碎了一本大学麦克风的开关，一本大学在二本的头上点火，火势一个没控制住，烧到了后面的幕布。

舞台下，郭果掏出瓜子递给606其他三人：

“我现在觉得这个晚会还挺好的，比春晚好看。”

“——FUCK！快换节目！主持人呢？”

幕布后，那道洪亮喊声再次响彻晚会现场，台下正在安装头颅的主持人匆匆忙忙跑上来，对着台词本念：

“呃，让我们有请下一个节目的表演嘉宾《小红帽偶像组合》……咦，但是她们刚刚好像临时跑了？执行导演，我们该怎么办？”

“你这个蠢货！再换下一批节目！”

“好的，好的——接下来登场的节目是，我的鞭炮！”

幕布被重重扯开，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偶从里面重重冲出来，粗犷的嗓音嘶吼：

“笨蛋！哪有这个节目？你连节目表都记不全，早知道应该让无鼻佬来主持……”

砰！

清晰的鞭炮声，就在导演面前轰然爆开，将木偶炸得四分五裂满天散落。

可怜的主持人这才战战兢兢说出后半句话：

“导演，我的意思是说，我的鞭炮被火点燃了……”

然而变成碎片的木偶碎肢，也已经染上了飞速窜涨的火苗，很快，在火焰蔓延中，整个幕布都熊熊燃烧起来！

“你们烧坏我准备的汤锅道具！可恶的节目组，赔钱！”

“打扰一下，我们辅导员的合唱节目还上吗？晚上还要批卷子呢。”

“导演，学生会罢演了，他们要替诗朗诵学生们维权，噢，他们也打起来了……”

火焰交织成的巨幕后台，传出各种各样嘈杂混乱的声音。

“暂停……转播……！”

最后，火焰中传出木偶导演微弱的吼声。

*

“好吧，我还是坚持我一开始的观点。”

鸦雀无声的观众席上，布先生耸了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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