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堪堪及身，眼底精光一闪，陡然旋马侧身，身形疾如鬼魅，堪堪避过这致命一斧。

完颜斡者一斧劈空，力道用老，身子前倾，门户大开，破绽全无遮掩。

孙安抓住千载良机，双剑齐施，寒光骤起，左手阔剑直刺其胸，右手阔剑横斩其腰。

只听噗嗤金刃入肉之声响起，两道剑势一并建功。

完颜斡者躲闪不及，登时被双剑贯穿躯体，惨叫一声，手中沉甸甸的开山大斧脱手落地。

孙安收势稳身，旋即抽剑回撤，那女真猛将身躯一软，翻身坠落马下。

只可惜，这完颜斡者跟随着金国国主南征北战，屡立战功，鲜有败绩，今日却遇到了孙安这杀神，当场毙命。

阵前金兵见主将被斩于马下，顿时军心大乱。

人人惊惧，个个惊慌。

四散而逃。

远处高坡上，杨哲看着这一幕，轻轻点头。

孙安，真不愧是原着中田虎麾下顶尖猛将。

这般骑战本事，怕是天下少有敌手了。

关胜摸了摸颔下的长髯道“孙安哥哥，真猛将也！”

旁边的阮小七咧嘴道“寨主哥哥，咱们什么时候出阵呀！”

赵鼎刚刚派他送粮到东昌府，跟随在杨哲身边，还没跟金兵交手过，早有些急不可耐了。

杨哲，没有急。

他的目光，落在更北面的烟尘上“再等等。”

阮小七一愣。

杨哲又道“这支金军，还不是主力。”

话音刚落，北方又响起号角。

更多金军骑兵出现在视野尽头。

他们没有急着冲杀，而是缓缓展开。

李助缓缓道“终于来了！”

杨哲点了点头，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完颜宗望，终于舍得，又多伸一只爪子了。”

北方原野上，金军骑兵越聚越多。

远远望去，黑压压一片，如同草原上压来的狼群。

东昌府城头，百姓们看见这一幕，脸色都白了。

哪怕相隔数里，那股铁骑带来的压迫感，依旧让人喘不过气。

有人忍不住低声道“这么多金兵，梁山挡得住吗？”

旁边一个刚被救回来的老汉咬牙道“挡不住也得挡。官军不挡，朝廷不挡，如今还有谁替咱们挡？”

这话一出，周围众人都沉默下来。

阎中立站在城头，听见百姓议论，没有出声。

他只是看着城外梁山军阵。

那里，战车仍在，大军仍在，旗帜仍在。

杨哲也仍在。

只要那面梁山大旗不倒，东昌府便还有希望。

城外高坡上。

杨哲看着金军大队压来，神情没有丝毫慌乱。

李助，已经做出了安排。

“传令袁朗、史文恭，缓缓后撤三百步，不得乱阵。”

“传令孙安，不许追击，护住右翼。”

“传令花荣、武松，放弃西路追杀，向中路靠拢。”

“传令鲁智深和李逵，东路百姓撤完之后，立刻收缩阵线。”

传令兵一骑接着一骑奔出。

阮小七忍不住惊道“李相公，咱们不打了吗？”

李助笑道“自然要打。”

阮小七一脸不解“那为何退？”

李助的脸色变得十分凝重“因为，这里不是寨主选的战场。”

亦是此刻，杨哲伸手指向身后的舆图“再往南三里，有一片烂泥洼。洼地两侧是芦苇荡，中间有旧河沟。骑兵一旦冲进去，速度起不来，阵形展不开。”

关胜亦是眼睛一亮“寨主哥哥，是要把金狗引进去？”

杨哲点了点头“完颜宗望想用百姓逼我分兵，我就让他以为，我们已经被逼得只能后撤。”

李助接过话道“金人连胜宋军，最骄横之处，便是觉得宋军不敢野战。今日寨主先救民，再小退，正好让他们以为梁山也不过如此。”

阮小七摸了摸脑袋“你们这些读书人，心眼真多。”

李助笑道“七哥说错了！这不是心眼多，是杀人也得要挑好地方。”

武松已经从前阵退回，正好听见这话，冷声道“只要能杀金狗，哪里都好。”

杨哲看向他，只见身上溅满血迹，眼中杀意未消，于是笑道“二郎，待会儿有你杀的时候。”

武松点头，不再多言。

前方，袁朗接到军令，立刻开始后撤。

撤退最考验军纪。

若是寻常军队，一听后撤，必然阵脚大乱。

可梁山军这些年被杨哲反复操练，早已习惯鼓号旗令。

战车先退，长枪随后，弓箭手交替掩护。

金军见梁山后撤，果然士气大振。

大军前面的完颜突合速大笑道“梁山这些草寇，要撑不住了！”

完颜银可术看向完颜阇母道“叔父，我这便去冲破他们后阵！”

完颜阇母看着远处缓缓后撤的梁山军，心中也有些动摇。

这次跟随完颜宗望南下，他本以为南朝兵马不堪一击。

可是，这段时间，他们连损数员大将，使得他们不得不正视梁山军马。

这一次，为保万无一失，完颜宗望请他亲自出阵领兵，指挥这次行动。

看到梁山的应对，完颜阇母不得不承认，梁山确实比寻常宋军强。

甚至，比宋朝的官军，还要强太多。

可再强，也终究退了。

他咬了咬牙，从嘴里挤出一个字来“追！”

女真铁骑最擅长的，便是追杀溃兵。

号角声响起。

金军前队开始加速。

他们如狼群一般，朝梁山后阵咬来。

袁朗听见身后马蹄声，嘴角微微一扬“来得好。”

他没有回头，只下令“继续退，阵形不许乱。谁敢擅自转身，军法处置。”

几个年轻士卒握着长枪，手心满是汗。

金军越来越近。

一百步。

八十步。

六十步。

有箭矢从身后飞来，钉在战车上。

仍旧没人乱。

东昌府城头，无数百姓紧张得几乎忘了呼吸。

他们看不懂军阵，只觉得梁山兵马在退，金军在追。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颤声道“梁山军，这是要败了吗？”

阎中立不知何时站在她身侧了，沉声道“没有。”

妇人看向他。

阎中立望着城外那面仍旧平稳移动的梁山大旗道：“败军的旗，不会这么稳。”

城外。

梁山军终于退入烂泥洼边缘。

这里看上去与寻常荒地无异，只是杂草更深些，地面更湿些。

金军，没有丝毫察觉。

他们眼中，只有不断后撤的梁山军。

完颜突合速一马当先，挥刀大吼“杀穿宋狗！”

数百金骑，轰然冲入洼地。

下一刻，最前方几匹战马忽然马蹄一陷，重重栽倒。

后方骑兵收势不及，接连撞上。

人喊马嘶，阵形瞬间一乱。

完颜突合速，顿时脸色大变“不好，有埋伏！”

几乎同时，两侧芦苇荡中，忽然响起密集鼓声。

杨哲立于高坡，缓缓抬手“点火。”

火箭，破空而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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