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飘来一阵淡淡的桂花香。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五年。

林栖还在床上熟睡，乌黑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秦疏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替他掖了掖被角。林栖最近总是睡不安稳，夜里常常惊醒，说是做了些奇怪的梦。

秦疏想到林栖跟他描述的场景，眉目温柔，终于，那些过往，不再只是他一个人的记忆。

“唔……”床上的人翻了个身，睫毛轻轻颤动。秦疏俯身与他耳语两句，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转身去准备早饭。

厨房里，秦疏熟练地生火、淘米。这具身体虽然比不上从前的那些，但经过这几年的调养，还有灵魂的渗透，已经比刚来时好了许多。

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睁开眼便是满目疮痍，曾经繁华的小镇到处都是断壁残垣，侥幸活下来的人或是一脸麻木，或是悲恸哭嚎。

而这一切不过是源于一场兵祸。

秦疏目光扫过倒伏在路边的尸首，有些气闷，虽然他现在的任务内容变了，可身为转生使，对于人命，他永远都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他辨别了一下方向，往林府而去。

林家是桃花镇的首富，林老爷乐善好施，是难得的大善人，小镇的人没有一个不说他好的。可是，这样的积善之家，如今却比别处还要惨烈。

家里到处都是烧杀抢掠留下的痕迹，他是在一口枯井中将人找到的。

彼时，林栖正发着高热，他不眠不休地守了三天三夜才将人从鬼门关拽回来。

等到林栖病好，他帮忙料理了后事，便带着人离开了伤心地。

为了取得林栖的信任，他当时可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又在想什么？”温热的身体从背后贴上来，林栖将下巴搁在他肩上。

秦疏放下手中的木勺，转身将人搂进怀里：“怎么不多睡会儿？”

“梦见你了。”林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梦见我们在一个很大的宫殿里，你穿着玄色的长袍……”

这是林栖第三次梦见前世的记忆了。虽然只是零星的片段，但足以让他惊喜。

“今天去集市吗？”林栖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听说来了个杂耍班子。再去趟绸缎庄，你的袍子旧了，给你买两身新的。”

秦疏捏了捏他的脸：“还是少爷疼我。”

林栖被他调侃得双颊晕红，瞪了他一眼。

集市上人声鼎沸，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林栖拉着秦疏的手，在人群中穿梭，他向来是个爱热闹的，秦疏也乐意纵着他。

当初，为了让人从悲恸中走出来，他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只有经历过伤痛的人才知道，微笑着面对生活有多不容易。

不知道是不是人群中有人感染了风寒，这天从集市上回去，林栖就不大精神。

秦疏烧了姜汤给他喝下，又将人裹在被子里发汗，次日早晨精神了些，只是没想到，入夜竟又病了起来，还说起了胡话。

秦疏懂得医术，却偏偏查不出他的病因，跑遍了镇上的医馆，大夫们都说这病来得蹊跷，怕是凶多吉少。

当初为了将两人锁死，秦疏的巨额积分消耗一空，现在守着商城，却兑换不起保命的灵药。在秦疏漫长的经历中，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进退维谷的境地。

就在秦疏急得团团转时，一个小道士突然出现在家门口。

那道士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一张五花脸，丑得没边儿了，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假的，秦疏不免心生警惕。

只是他们不过普通百姓，并没有什么值得觊觎的，秦疏只能按捺下心头的疑虑。

小道士给林栖把了脉，随后从袖中掏出一枚香气扑鼻的药丸。

“这药——”秦疏皱眉，怎么看起来这么像丹药呢。

“爱用不用。”小道士翻了个白眼，“反正又不是我媳妇。”

秦疏被噎得说不出话，但看林栖实在难受，他观这个小道士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一咬牙，将药给林栖服下。

说来也怪，不过几息，林栖就安稳许多，脸色也红润起来。又过片刻，竟然张开了眼，看他神色，哪里还有半分病气。

等秦疏回头去找那小道士道谢时，人早已不见踪影，只在桌上留了张字条：“诊金一百两，记账。”

“这小道士，”秦疏看着字条哭笑不得，“倒是有趣。”

因为那颗神奇的药丸，秦疏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怀疑，也许，这并不是个普通的世界，他开始关注修士的消息。

只是不管是从书籍上，还是从耄老口中，都没有提及这类事，至于传说，参考价值不大。

这天，秦疏去集市卖字画，却遇到一群地痞无赖找茬。他虽有些功夫底子，但这具身体实在差劲。眼看就要吃亏，突然一阵妖风刮过，那些地痞像是被什么绊住了脚，一个个摔得人仰马翻。

“见鬼了！”地痞们连滚带爬地跑了。

秦疏环顾四周，一无所获。

转眼到了七夕，镇上办起了花灯会，林栖拉着秦疏去凑热闹。

两人在人群中穿梭，林栖突然不动了。

秦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盏走马灯。

正对着他的那轮灯屏上是一个小娃娃的模样，看着那熟悉的眉眼，还有颈间的小脑斧，秦疏“哈”了一声，这些时日想不明白的事情全部迎刃而解。

店家将内置的灯烛点燃，热气上升，纸轮辐转，只见那个胖娃娃从小团子眨眼就变成了颀长的青年。

林栖看得目不转睛，他拉着秦疏走到近前，用一种十足赞叹的语气说：“这个灯笼上的人与你长得好像啊。”

秦疏眯起眼睛：不像就怪了。

走马灯都出现了，亲儿子还会远吗？

就在两人驻足观赏的时候，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突然撞了上来。秦疏下意识将林栖护在身后，那小乞丐却灵活地一转身，从两人身边钻了过去。

“站住！”林栖发出一声怒吼，“我的荷包！”

秦疏眉头一皱，当先追了上去。那小乞丐跑得飞快，七拐八拐钻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尽头是一堵墙，小乞丐却不见了踪影。秦疏正要转身，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

“这是……”林栖抓紧了他的手。

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他们站在一片虚无之中，四周是流动的星河。一个身影从星光中走出，正是刚才的小乞丐。只是此刻，他身上的破衣烂衫变成了流光溢彩的锦袍，稚嫩的小脸绷得紧紧的。

“衡儿……”秦疏脱口而出。

小乞丐——或者说巫衡，他瘪瘪嘴，眼神控诉：“爹，阿父，我要是不主动现身，你是不是就不打算找我。”

秦疏看着一把年纪还在那装嫩的儿子，不想说话。

林栖则是一脸茫然：“这是……”

巫衡叹了口气：“看来阿父的记忆还没恢复。”他抬手打了个响指，一道灵光没入林栖的眉心。

林栖的身体猛地一颤，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华丽的洞府，漫天的星辰，挺立的剑修，还有那个跟开天斧结拜的小团子……

林栖想起那些似是而非的梦，看看秦疏，又看看小乞丐，声音有些发抖，“衡儿？”

巫衡扑上来抱住他们：“是我！我等了好久好久。”

秦疏由着他抱了半天，见他还没松手的意思，伸手将人拎到一边：“差不多行了，多大的人了，还撒娇。”动作熟稔，一如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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