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小小的思维进入离线模式，看似迟钝却并非全然无益，抽离情感后的观察更理性，也更直达事物本质。

由潜意识支配大脑，所有信息绕开思考，完成解析传递，最后得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结论，再加上无法代入其中，于是石小小近乎本能地将自已的躯体当成了独立个体——一条待宰的胖头鱼，从而将受到的伤害全部剥离出去。

如此。

无喜无悲，不痛不觉。

自然做到了无动于衷，不受他人挑衅。

天医在手术的同时，时刻警惕着石小小的反扑，可等了半天，迟迟不见动静，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那自已岂不是在自说自话地演独角戏？

面具下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向来自我意识过盛的他，顿时恼羞成怒，不再废话，打算快些结束局面，之后再好好修理一下这个无趣的实验体。

心无杂念后，天医的效率明显加速了一倍以上，心手相应，灵活的手术刀仿佛柔软的触手在粘液中搅动。

很快银光一闪，独属于石小小的天工被暴露出来。

是一把中式菜刀。

没有其他国家的花里胡哨，一套又一套，华国厨师只需一把刀，足矣，因此这把菜刀又大又笨重，看着就十分耐造的样子，与一旁托盘上纤细小巧、甚至断成两截的刻刀，形成鲜明对比。

可惜移植天工不看这些差别。

等一会儿天医剥离菜刀后，会在菜刀与刻刀之间建立起桥梁，再将它们一起放回万昀的识海。

当然，还不算完。

还需要万昀不断用精神力进行梳理，让刻刀从中汲取同属性能量，一点一点，直到完全修复为止。

为了减少期间排异反应，之前他们想方设法，特意将万昀的卡师等级拉到与石小小相等的水平。

整场手术，可以说是费尽心力。

然而一切都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

天医并没有注意到，站在手术台另一侧的精神体，在看到天工的一霎那，终于有了不同反应。

好似关键物品触发奇遇任务，恍惚间，石小小听到有道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回响：

‘……困于框架之内，如今的你，还称不上是一个真正的美食制卡师……’

「那谁称得上？」

被说不行的石小小瞄了眼天医，又斜睨托盘上摆放的物品。

「用手术刀的这个？亦或是刻刀的主人？」

他们总算不拘一格了吧。

「可料理不是这样的。」

或许是身为美食制卡师的尊严在躁动，石小小有些不服气，心念一动，手上旋即一沉。

「我也有刀，刀下才能见真章。」

石小小举着菜刀向前迈了一步，打算向声音的主人证明自已……

另一边，天医愕然看着菜刀在眼皮子底下消失，怔愣片刻，反射性抬头望去，果然发现它出现在石小小手中。

作为天工的主人，石小小可以直接进行召唤，不用像天医这般麻烦。

只是这种方式出现的天工，未经器官拟化，无法被移植——否则移植天工也不会成为历史性难题了。

“刚才等你半天，你没动静，现在手术进行到一半，你突然又折腾起来，真会添麻烦，回归的神恩可不在原处，一会儿得重新下刀了。”误以为石小小是在保护天工，天医边说边挥手，“给我抢回来。”

附近，时刻警戒的医疗人员们发现不对，早已蓄势待发。

这会儿见他下令，立刻具现卡牌，倾身向前。

作为移植天工行动的灵魂人物，天医的安危至关重要，所以组织派来的助手，基本都有一定的战斗素养，在辅助的同时，承担保护伞的作用。

可谓能“医”能武。

不过再能打，也得碰得到啊！

穿胸而过的除颤器，让所有人回忆起这是个特殊的敌人。

为首的医疗人员不得不停下来，看向天医，尴尬地道：“寻常手段无法对付精神体，激进方法则不能确保万无一失。精神体一旦受伤，原体也会相应受到损害，而且他还拿着神恩。无论哪方，都会影响接下来的手术。”

天工毕竟不是用来打架的，稍不留神，就有损坏的风险，尤其双方实力差距过大，碾碎天工，就像踩死一只路过的蚂蚁那样简单。

话说回来，他们一行人是为了完成移植手术，才准备压制石小小，天工被毁，岂不是本末倒置？

众人不由投鼠忌器起来。

未等商量出对策，天医就惊讶地发现，无人阻拦的精神体并不是朝着他们来的。

也对，刚才也没见他反抗来着。

这般想到，天医不禁好奇石小小接下来的动作，于是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一片寂静中，石小小慢慢行走，最后在手术台旁停步，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在众人的围观中，举起的菜刀终于落下。

竟然是对着自已的躯体！

“你在做什么！”

离得最近的天医赶忙用异次元的手术刀拦下，为了不让天工受损，他甚至不敢太用力：“这是你的神恩还是我的神恩，你的身体还是我的身体？你清醒一点，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了。”

其他人纷纷面面相觑，觉得太离谱了。

如果没记错，他们才是反派吧？

怎么还要保护起受害者来了。

殊不知在石小小眼中，自已是对一条鱼进行料理，而那个想要比拼的对手，居然如此不讲武德，直接阻拦他下刀。

「手术刀和菜刀……菜刀硬。」

暗戳戳比较一番，石小小果断抬起菜刀，重新落下，且不断重复。

“叮叮叮……”

接连不断的碰撞声简直是把天医的心往地上锤，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巧劲，才让对方的天工安然无恙。

他知道眼下是突发状况，但不知道是这么个突发法啊。

天医快忍不住飙高音了，抓狂道：“神恩，不不不，天工，天工碎了精神力也会暴动的，你不怕把自已炸死吗？”

回应他的，是菜刀无情的刀光。

事实证明，石小小确实不怕，他现在的心比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还要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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