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坐落在一个丘陵的高处，不大不小，大约一百多户人家。

村脚下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河水清澈，像个大镜子，倒映着青山和树木。

王龙家的大门虚掩着，从大老远就听见收音机里传来山歌对唱的声音。

黄媛媛推开门，王龙母亲正坐在大厅里择菜，旁边椅子上放着一个半导体，看见他们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还有两只活蹦乱跳的大阉鸡，先是目瞪口呆，继而喜上眉梢。

“陈家俊！你怎么也来了，好多年没看见你了。”阿姨竟然还能一眼就认出陈家俊，黄媛媛果真没骗他。

“阿姨，不好意思，身处外地，路途遥远，回老家次数少，所有一直没时间来看你。”

“现在在什么地方工作？”

“中原。”

“那么远啊！也不知道王龙现在在哪里？要是他也能回来，你们三个还像小时候一样，快快乐乐在一起玩游戏多好。”

阿姨突然失声痛哭，老泪纵横，很快就淌满脸上的沟壑。

高中时的三人，经常利用节假日去地里帮阿姨干农活，摘玉米、拔花生、砍甘蔗……

阿姨也常常给他们做黄豆闷鱼仔，辣得三人直冒汗，玉米粥喝了一碗又一碗。

曾经亲密无间的三人行，如今唯独少了自己的儿子王龙，阿姨能不伤心吗？

“阿姨，王龙该回来的时候他就回来了，你别埋怨他。”陈家俊不知道如何代替王龙承诺他母亲的归期，只好含糊其辞。

黄媛媛颤颤巍巍地靠近阿姨身边，掏出纸巾，帮她擦眼泪：“阿姨，你今天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家俊从大老远地方回来看你一次不容易。”

“对，我应该高兴才对，为什么要哭呢。”

阿姨的脸上瞬间露出灿烂的笑容，尽管还有泪水残留，但最起码脸上的褶皱舒展开了。

放下带来的礼物，黄媛媛熟练地从水缸里舀了两瓢水到铜盆里，和陈家俊一起洗了把手。

陈家俊搬着小板凳坐在阿姨身边，拉着她的手，聊起家长里短。

“阿姨，你的身体恢复得怎样了？”

“还不错，就是走路没有以前有劲儿。”

“这很正常，上年纪了，力气总会变小。”

“也不知道为什么老了就容易生病，我年轻的时候，挑水、担粪、栽秧、种菜……无所不能，现在动不动就得打针吃药，哎！不中用了。”

“这是自然规律，谁也阻挡不了。”

“我的命苦呀，年老色衰，体弱多病，该儿孙绕膝的时候，王龙却杳无音讯，这臭小子到底干什么去了，多亏媛媛隔三差五来照顾我，要不，我早活不到现在。”

“阿姨，这是我应该做的，别放心上。”黄媛媛边削苹果边说。

“不对，谁说是你应该做的？你又没有和王龙结婚，完全没有义务和理由来照顾我。”

“阿姨，好像方圆几里的人都知道你们俩是婆媳关系。”陈家俊好奇地问。

“那是因为媛媛太好，就像儿媳妇一样无微不至照顾我，我也很喜欢媛媛，就像婆婆一样疼爱她，可以说我们是相依为命，相互搀扶着前进，我出门就跟别人说媛媛是我的好儿媳，传久了，别人自然就相信了。”

黄媛媛心里五味杂陈，眼泪不争气地顺着两颊流下来。

阿姨接着说：“其实我心里很没底，生怕哪天媛媛不再回来，其实我知道，我的先斩后奏做法对媛媛来说非常不公平，都怪我一厢情愿，媛媛，请你理解我这个老太婆的自私。”

黄媛媛没有回答，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砸在干涸的水泥地上，一会儿就不见了。

“要是哪天我死了，媛媛就不用再顶着这个压力活着，完全可以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人生，可是我这把老骨头，越想死却死不了，白白拖累媛媛这么多年。”

“阿姨，别说了，我不让你死，就算王龙从此不再回来，我也会给你老人家养老送终的。”

“媛媛，我的好孩子！”

两人抱头痛哭，陈家俊眼眶红红的，不知道安慰谁。

他本来想给王龙拨打电话的，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哭了一会儿，黄媛媛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要去拿笤帚清扫刚才削下的苹果皮。

阿姨抹了一把泪，一脸惊讶：“媛媛，你腿怎么了？”

黄媛媛强装笑脸：“没事阿姨，路上骑车不小心摔了下。”

“可怜的孩子，疼吗？严重吗？”

“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以后骑车注意点，可不能有任何闪失。”

“我知道了，阿姨。”

陈家俊把黄媛媛削好的苹果递给阿姨：“阿姨，吃你儿媳妇给你削的苹果。”

阿姨接过苹果，百感交集。

“家俊，你就别逗我了，别人不知道实情，你还不知道吗？”

“阿姨，你放心，媛媛迟早是你的儿媳妇。”

“王龙在哪都不知道，这不是坑人家媛媛吗？”

“他只是暂时不想和你说，相信很快他就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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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叹了口气：“家俊，要是王龙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阿姨，你别那样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优缺点。”

“媛媛，你不要瞒着我，王龙是不是出事了？”

黄媛媛正在拿刀削第二个苹果，阿姨的话让她的手猛地一抖，锋利的水果刀在手指上立刻划出道口子。

陈家俊赶紧拿纸巾帮黄媛媛按住伤口。

阿姨哽咽地说：“我都知道了……前阵子有警察来问过王龙的事，他是不是在外头做了犯法的事？”

黄媛媛惊慌失措：“没有，阿姨，你不要听别人瞎说，王龙就是太忙，过阵子就回来了。”

王阿姨抓住她的手：“傻孩子，你别骗我了！他要是好好的，能好几年不回家？能不跟你联系？我早就看出来了，他肯定出事了。”

“阿姨，你别胡思乱想，前几天我看见王龙了。”陈家俊插话。

“真的假的？你可别骗我。”

“当然是真的，他说实在太忙，今年春节还是回不了家，叫我来看看你老人家，替他向你问好。”

阿姨泪如泉涌：“再忙，连妈都不要？”

“他们公司事多，身不由己嘛。”

“你们就别再哄我了，他肯定没干好事，被抓起来了！”

“阿姨，你不能这样诅咒自己的孩子。”

“我有预感，母子连心啊！”

陈家俊其实也知道，误入歧途的王龙干的坏事罄竹难书，进去是迟早的事，只是不知道哪一天什么时候到来而已。

沉默，空气安静得仿佛掉一根针都能听见。

阿姨突然把陈家俊的手和黄媛媛的手叠放在一起：“我看你们俩挺合适的，媛媛，就别等王龙了，他应该回不来了。”

黄媛媛猛地站起来，手指被水果刀划破的口子还在流血，她看着陈家俊，又看看阿姨，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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