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疑惑，十万大山和朝廷早就私下有约定。

各方寨子会安分守己，避世而生，朝廷也不许干涉十万大山的事情。

怎么会好端端地派了军队来？还要交出我？

我匆匆忙忙地赶过去，在看见马上的人时却愣住了。

我从没想过，这辈子还会再见到谢怀瑾。

十万大山的寨子们都藏得很深，外人很难找到，也不知道谢怀瑾找了多久。

他黑色的盔甲上满是灰尘，神色憔悴，下巴上的胡茬许久未刮，更显沧桑。

见到我，谢怀瑾眼中满是欣喜：

“绾绾，真的是你？我听他们说圣女叫江绾，就知道肯定是你！”

我看向被他的士兵挟持的村民，淡淡道：

“你找的是我，不干别人的事，放了他们。”

谢怀瑾赶紧让放人，讨好地走过来：

“绾绾，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滥杀无辜，我没有害他们的性命，只是想问出你的所在而已。”

“这几年我好想你，跟我回家吧。”

他试图拉我的手，下一秒却顿住了。

一只七彩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他的脖颈，吐着信子，露出锋利的獠牙。

“谢怀瑾，介绍一下，这是我新的本命蛊，顷刻之间就可以让你死于非命，所以你最好不要乱动。”

谢怀瑾不可置信地望着我：

“绾绾，你想杀我？不，我不信，你是那么温柔善良的女子，怎么可能会练这样的毒物，而且你的手......”

我打断他：

“我的手已经被你废了是吗？不错，但我师父已经把我治好。”

“你说的没错，我从前就是太善良了，才会任凭自己和轩儿被你们欺凌，那样的江绾，已经跟着轩儿一起死了，如今的我，只是守护十万大山的圣女，你我也再无关系。”

谢怀瑾满脸慌张，懊悔道：

“绾绾，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被乔雪儿柔弱地外表蒙骗，让她害死了咱们的轩儿，还害得你......当日的绝子药真不是我让人送去的，我已经给你和轩儿报仇了，不久前乔雪儿被虐死在军营里,你要相信我......”

“然后呢？”我漠然道。

“什么？”谢怀瑾愣了一下。

“你杀了乔雪儿，然后呢？轩儿就可以活过来了吗？”

“谢怀瑾，难道我没相信过你吗？就是因为我相信你，才会信你失忆的谎话，才会天真的以为你会看在父子一场，救救轩儿，可结果呢？”

“因为相信你，我被你挑断手筋，因为相信你，我的金蚕蛊被你所杀，我遭到反噬，轩儿也被耽误而死，你以为，我还会像以前那么傻吗？”

谢怀瑾羞愧不已：

“绾绾，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话音刚落，一个当地官员打扮的人就赶了过来，神色严峻地对谢怀瑾说：

“谢将军，你竟敢擅自动兵，打破朝廷和十万大山的约定，你知道十万大山有多少寨民？你知道若他们因你对朝廷不满，群起攻之，会有怎样的后果？”

“皇上几日前就收到了消息，已经龙颜大怒，命你速速回京领罪，来人，把谢将军带走！”

向来唯君命是从的谢怀瑾，竟然将试图羁押他的人两脚踹飞。

“不行！我的夫人还没答应跟我回去，谁也别想让我走！”

官员怒了：

“谢将军，你是在公然抗旨吗？”

“是又如何？！只要为了绾绾，我就是死也愿意！”

我终于听不下去，开口道：

“够了，谢怀瑾，你这样做毫无意义，我已经不是你的夫人，更不会跟你走。”

谢怀瑾眼圈泛红，哀求道：

“绾绾，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只要你愿意跟我回家，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求你了......”

我看着他执着地模样，叹了口气：

“谢怀瑾，你忘记我们从前的约定了吗？从你决定装失忆骗我，想要娶乔雪儿进门的那刻起，咱们就没有家了。”

“回去吧，即便不为了你自己，也想想跟着你的这些士兵，你已经害死了轩儿，就不要再害更多的人了。”

“今生你我缘分已尽，往后，也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若是你再敢动十万大山的翟民，我真的会杀了你。”

谢怀瑾嘴唇嗫嚅，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或许不是个好丈夫，好父亲，但至少他还是个合格的将军，不会让手下的士兵陪着他送死。

我收回五彩蛇，转身离开。

谢怀瑾突然喊道：

“绾绾，今生是我对不住你，若是有来生，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我顿了顿，回头看向他，轻轻开口：

“如果来生还要遇见你，那我情愿，永不入轮回。”

谢怀瑾顿时面色惨白，愣在原地。

良久，流下两行浑浊的泪。

我不再看他，转身离开。

又是一年清明，我到轩儿的坟前祭奠他。

寨里有人看见我，主动跟我打招呼，分享前些日子去山外采买时的见闻。

“圣女，您还记得去年来咱们十万大山胡闹的那个将军吗？”

“他死啦，听说他回去后，就被皇帝斥责问罪，贬为小兵，去驻守边境，要他从头做起。”

“结果他整天无所事事，就知道喝大酒，有一天他喝多了从酒肆里出来，碰到了几个偷孩子的，他居然冲上去跟人扭打起来。”

“后来，那个孩子被他救下来 ，可他却被对方捅了十几刀，血尽而亡，好歹曾经是个将军，怎么就......”

我沉默了很久，说话的人得不到回应，啧啧摇头，渐行渐远，感慨世事无常。

一阵微风拂过，像是孩子柔软的小手。

我看着轩儿的墓碑，笑了笑：

“娘亲已经不难过了，轩儿也不要难过，若真是有下辈子，我虽不想再遇见他，但我还是希望，轩儿能做我的孩子。”

旁边的柳枝随风拂动，在这样温暖的春日里，悄悄达成了某个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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