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娥吃了几口早餐，就眼巴巴地等在门口。

燕子青微微一笑，“不要着急这一会儿，既然已回来了，只要你说清楚住址，我就会将你安全送到家。”

月娥转过身，看着餐桌边不慌不忙吃早餐的年轻人，他说这话有点意思。

“燕子青，你知道我从哪里回来？为什么会如此急着回家？”

燕子青大口喝着牛奶，头也不回，“不知道。”

这人可真奇怪。

月娥从头到脚仔细地打量着燕子青。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眉清目秀，身材挺拔。一身皮囊将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使人看不清真实的他。

她暗想：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会来送自己回家。

“叮叮当当”一阵收拾碗碟的声音。

燕子青吃好早餐，在厨房里洗碗忙碌，跟普通人没两样。

月娥啧啧称奇，忍不住问：“你怎么不问我从哪里回来？”

燕子青擦干净手，从厨房里走出来，目光深邃，“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问与不问又有什么关系。”

月娥想了想，“你如此淡定，是不是经常做这样的事，已习以为常了？”

燕子青望着墙上挂的灵儿画像，微微一笑，“每个人来到世间，都有自己的命运。燕家代代单传，每一代都做着同样的差事，就是带有缘人回家。”

经历这一遭，对他说的话，月娥没有感到丝毫怀疑和惊讶。

她只是好奇，不解地问：“我从那边回来，那边是阴还是阳？”

燕子青冲她笑笑，眼睛飞快地将她从上到下扫视一遍，温声道：“你在那边时，那里属阳。你回到这里，那边已属阴。”

月娥更加迷惑不解，伸出自己莹白的手腕仔细端详，“我回来后，是用这个身体继续生活吗？”

燕子青不置可否，转身进了书房。

“你既已回来，你还是你，在世间继续经历你的人生。”

他的话如一束光，使月娥眼前一亮。

她知道了，这个世界上默默生活着奇人异士，他们应运而生，深藏不露，只与有缘人相见。

燕子青收拾妥当，从书房里出来，手中拿了一面阴阳八卦镜，面色平静地看着月娥，”走吧，送你回家去。”

他背上背包，在门口换鞋。

“我家住在……”月娥说出地址。

“好，上车。”

“嘟嘟…”燕子青按响了几声喇叭，猛踩油门，小车绝尘而去。

小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穿过连绵的山谷，穿过浓密的树林，盘旋曲折。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车辆和行人，只有淡淡的白雾。

驶过一座隧道，迎面飘来大团大团的白雾。

白雾越来越浓，天地一片混沌。雾气缭绕中，出现一排排影影绰绰的人群。

燕子青全神贯注地驾驶着方向盘，见此情景，二话不说，举起阴阳八卦镜照过去。天地间响起他浑厚的声音，“让开道！通通避过一旁。”

镜光所照，阴霾四处逃避，抱头鼠窜，中间劈开一条道路。

呼啸的狂风夹杂着此起彼伏的苍凉凄切声：“送我回家吧…”

“送我们…回家…”

那些看不真切的影子，有的弯成一团，在路边一抽一抽无声地哭泣。有的跪在路边，不住叩头，祈求。全都显得那么悲恸，那么无助。

月娥看得泪眼婆娑，心中涌起止不住的悲伤。

一缕轻飘飘的白烟聚在挡风玻璃上，渐渐现出一张年轻女子的脸。

风中传来如泣如诉的女子声音，“阿燕，我在凄风苦雨中已等了几百年，带我回家吧。”

燕子青的心一紧，眼圈渐红，无端想起那年元宵。他提着灯笼站在那年轻女子的身边，轻轻吟着那首：“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他哽咽道，“我带不了你，我只能带有缘人回家。”

“阿燕，我们一起私奔，一路东躲西藏，难道还不是有缘人？”

燕子青的脸色惨白，额头渗出细汗。他们私奔路上遭遇到山贼谋财害命，双双惨死在荒野中。

不堪回首的往事，浮现眼前。他曾是富家公子，为了情爱，与另许他人的表姐私奔。一失足成千古恨，走上了不归路，再也没能孝养父母。死后，他投生在畜牲道，成了一只燕子。

月娥缩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看到此情此景，心情无端的难过，“燕子青，她是什么人？为何不能送她回家呢？”

燕子青的眼中滚下一滴泪水，“她已是一缕烟云，只因执念，久久不愿散去。我与她早已无缘，送不了。”

缘起，只在两人命运交错的那一刻。过了，便已无缘。

车轮滚滚向前，天空渐渐露出瓦蓝色。挡风玻璃上的那团白雾在万缕金光下，终是消散得无影无踪。

月娥静静坐在车上，不再言语。看着眼前飞掠而过的景色，如梦如幻。回家的路越来越近，熟悉的街道和楼宇出现在眼前。

终于回到自己的家。

她急不可待地打开车门，站在紧闭的院门前输入密码，大门应声而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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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静谧美好，一切如常，好像她昨天还在打扫过。

“燕子青，请进，到我家喝杯热茶。”月娥热情邀请。

身后人轻声道：“刘月娥，回家了，快进去吧。”

月娥推开屋门，看到原来的自己正在罗汉床上静坐。

她大吃一惊，心如鼓跳，急忙奔过去。

“嘟…”院子外，响起了喇叭声。

月娥从罗汉床上起身，跑到窗边向外看。

燕子青正在为那位年少的“月娥”打开车门。

“你要带她去哪里？”月娥大声问。

“送她回庞状元身边…”

“轰隆隆…”车轮滚动，转眼间就消失在烟尘中。

月娥的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表哥，另一个月娥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她呆呆地仰望苍穹，心中的遗憾无以复加。

此生，再也没有机缘，与元平再见一面。

也许，这就是古人说的，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遗憾才是正常现象。

在时空交错的那一瞬，有缘人终会相遇。

又因缘深缘浅，留下不同的记忆。最后，回归各自的命运轨迹。

过去的永远过去了，现在的也会成为过去，未来的自己，将会走向何方。

尘世间所有的缘分最后都是浮云。缘起，我在人群中遇到你。缘尽，你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几经轮回，我已不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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