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没有挨过这个正月。

即便是张家人，也逃不过寿数的终焉。关于这一点，无论张起灵还是谢朝兮自身，都已有所领悟。

在生命中的最后十年，他用这几百年创造的庞大财富与高层做了交换，一是保张起灵余生安稳，二是了结一切。

在高速发展的科技辅助之下，他炸了塔木陀的陨玉，毁了雪山之下的青铜门。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不会为陨玉里的故人或青铜门后的灵魂犹豫分毫，是谢朝兮的作风。

张起灵是张家最后一个活了四百年的长寿者。

随着世界上的三块陨玉全都被毁，那种被诅咒般的能力也从张家人的身上消退，极少存留下来的长寿者也因与寻常人通婚，子孙后代逐渐泯然众人。

谢朝兮在活着的时候，尽己所能，抹除了这个世界所有和长生相关的信息，断绝了那些本不该存在的妄念与罪恶。

长生二字，最终沦为史书中秦皇汉武的一场空梦。

按照谢朝兮的临终遗愿，他被葬在长白山的别墅附近。那里其实也是他在张家时那所小院的旧址，埋藏着他漫长人生最初的苦乐回忆——父母，大哥，三弟，还有与张起灵真正的初见。

谢朝兮叮嘱张起灵，不要遵循张家那些繁文缛节，就挑个黄道吉时把他葬了就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什么排场都是空的。

但为了他死后的安宁，防止那些打不死的蟑螂般的仇家再来寻衅滋事，张起灵还是亲手为他设计了坟茔，用了几样简单有效的机关，守护他的灵柩。

墓碑上，“张惊浪”与“谢朝兮”的名字并立，末尾镌刻着“侄张小官敬立”。

下葬当日，他从道上挑了几个可靠的人帮忙。

别墅地下封印的那具朱砂棺，原本是要与谢朝兮合葬的。可是那一天，不知怎的，棺椁中的血尸突然从里面撞了出来。

这不合常理，但它的存在本就不合常理。

在众人惊骇警惕的目光中，那具血尸直接冲到了外面，躺进了还没钉上棺盖的灵柩中。

当张起灵匆忙追过去时，就看到血尸轻轻抱住了仍然栩栩如生的谢朝兮，很快就化作了尘埃。

这样离奇的一幕，哪怕是见惯了古墓诡异的土夫子们也没有经历过，便凑过去问张起灵接下来该如何。

张起灵沉默半晌，说：“就这样吧。”

谢朝兮在交代后事时，曾这样形容陈皮之于他的意义：“在兵荒马乱的年月稀里糊涂地得到，在划清界限的前夕毫无预兆地失去。”

既然如此，也算有始有终。

棺椁封严，张起灵作为晚辈打下第一钉，将谢朝兮与尘埃一同封在里面。

黄道吉时已至，起重机的钢索吊住了灵柩。张起灵长身一跪，端正叩首，三跪九叩，哀礼既毕，终于忍不住滚下泪来。

人情如此，一旁的人都不敢劝阻。

眼看时间一点点推移，众人正在焦急之际，忽见张起灵掩袖拭去泪痕，面对着长白山雪，地宫深深，亮着嗓子一声高喝：

“起——灵！”

此后事事皆休。

愿君长眠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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