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着眼，没有看她一眼。

门口站着的，是付婉雯和秦家的律师，除此之外，从走廊那头匆匆走来的是秦正国和两三个秦家的亲戚。

面对这些人，秦砚礼并不想开口问。

他拿出手机，给莫茉打了电话。

医院的走廊并不喧杂，他很快听见莫茉的手机铃声，隐隐约约传来，因为距离，有些模糊。

循声望去就是安全出口的楼梯间，他有些疑惑，迈步走过去。

莫茉在楼梯里，被手机铃声惊到，慌忙推开秦风凌。

这次秦风凌松手了。

莫茉慌忙先掏出手机按下静音，一看来电的是秦砚礼，她心口一紧，更慌了。

秦砚礼一定从病房里出来了，她得赶紧走，她压低声对秦风凌说：“你别跟着我出去，听见没？”

秦风凌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他的长相是秀气型的，现在脸上挂着泪痕，眼圈通红地盯着她，她是觉得浑身不舒服，也不敢再停留，立刻拉开安全出口的门，走了出去。

才走几步，迎面就撞上走过来的秦砚礼。

她刚刚和秦风凌说话时声音压得很小，但是秦砚礼已经走到这里，她也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她心跳很快，脑中也乱哄哄的，面色有些苍白，问他：“爷爷和你说完了？”

秦砚礼看着她，挂断手中的电话塞进风衣口袋，过了两秒，才轻轻地“嗯”了一声，“你怎么去楼梯间了。”

“我……”莫茉抬手擦擦脸，“我刚刚看到爷爷那样子……就有些难受，我在楼梯间哭了会儿。”

她的眼神微微闪烁，她并不擅长说谎，尤其是在他面前。

秦砚礼抬眼，望向楼梯间的门。

莫茉一把拉住了他的手，“那……我们要走吗？”

他收回目光，然后说：“我以为你会想要留在这里，一直送爷爷最后一程。”

莫茉心慌，抿唇几秒，说：“可是，秦家人都在……我怕你和他们待在一起会不自在。”

秦砚礼又看了一眼安全出口的门，视线收回时，落在莫茉肩头，她的棉衣外套肩头有一点水痕，他往下打量，看到她手腕红了一片。

莫茉本就心虚，循着他目光看到自己的手腕，慌里慌张地就将衣袖往下拽，试图遮挡。

她脑子是空的，根本想不起，现在遮挡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他都看到了。

秦砚礼的脸瞬间就冷了，他一言不发，直接绕过她，要往安全出口走。

莫茉六神无主，一把拦住他，“砚礼哥哥！”

秦砚礼还在往前走，她压低声：“求你了……别过去。”

至少现在不行，老爷子处在弥留之际，这个时候秦砚礼和秦风凌闹起来算怎么回事？

病房里是人命关天的大事，那也是看着她长大的老人，她实在不愿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秦砚礼推开了她的手，她又追过来，一把抱住他，“真的不行，不能在这个时候闹……你们都把爷爷忘了吗？”

秦砚礼浑身迸发出冷冽的气场，垂眼睨她，眼神森冷，“他疼了秦风凌多少年，秦风凌不管不顾，你要我顾忌他？”

莫茉情急之下道：“他不懂事，你不能也这样啊，你最明白事理……”

她话没说完，就被他一把推开。

这一次他用了力，她脚下踉跄了下，才站稳，就看到秦砚礼已经大步过去，推开了安全出口的门。

她的手立刻攥起，没有勇气跟过去。

秦砚礼站在门口，楼梯间空荡荡。

而他站在那里，岿然不动。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莫茉鼓足勇气走过去，站在他身侧，望向空无一人的楼梯间。

她心底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有些虚脱。

秦砚礼收回手，任门“砰”的一声合上，他转身大步朝着电梯间走去。

莫茉觉得自己这口气松早了，她扭头也快步去追秦砚礼。

经过病房门口，秦正国看到秦砚礼一副要离开的样子，喊了他一声：“砚礼。”

秦砚礼仿佛没听到，他径直往电梯间走，莫茉跟着他，一路小跑。

秦正国让付婉雯先看着这边，他脸色难看，也跟去了电梯间。

秦砚礼和莫茉在等电梯，他出声：“砚礼，茉子……你们爷爷现在这个样子，你们这是要走？”

莫茉这会儿心里七上八下的，她窥秦砚礼冷冰冰的脸色，生怕他这个时候和秦正国起冲突，赶忙说：“叔叔，我、我和砚礼哥哥还有事，就先走了。”

秦正国呼吸有些重，确实是被气到了。

这要是平时也就不说了，现在人命攸关的时候，秦砚礼和莫茉说走就走。

秦砚礼就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一直盯着显示楼层的LED灯。

他干脆看向莫茉，“我家老爷子过去对你也没有不好吧……风凌和你的事，也是他一直给你撑腰，你在这个时候要走？”

莫茉本来就混乱的脑子，被这个问题搅得更乱了。

为什么所有事都撞到了一起，她处理不了，她根本想不到办法，她说：“我……我还会再过来的。”

秦正国语气重了几分：“你再过来就是葬礼了！”

莫茉觉得自己脑中紧绷着的那根弦都快要断了，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逼她？

电梯门开，秦砚礼毫不迟疑地迈步走了进去。

他没有等莫茉，也没有叫她一起。

她刚要往前走，跟进去，就看到他按了关门键。

其实她是可以挡住门的，但是他这个动作，让她愣在了原地。

她知道他们之间缺乏信任，这些天她一直在努力，想要让他更有安全感，不要再猜忌，而且今天的事她也可以解释的，只是……

电梯门闭合，她看着他的视线也被阻隔。

他垂着眼，没有看她一眼。

被秦正国看到这一幕的丢人是其次，心口的疼痛更让人窒息，她无所适从地站在原地。

秦正国望着电梯显示下行楼层，攥紧拳，“还以为他比风凌懂事……看来是我太高看他了。”

说完，秦正国要走。

莫茉急忙喊：“秦叔叔！”

秦正国步子顿了下。

她说：“我……我代砚礼哥哥留在这里守着可以吗？他……他只是太难过了……”

她也知道这样的理由不一定站得住脚，但她想不出别的，秦砚礼在秦氏还有自己的计划，他这个时候离开，秦正国必定会追究，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他在秦氏的工作。

她不知道这一团混乱的局面要怎么挽回。

秦正国没回头，“风凌和他妈妈都反对你们在一起，但我本来已经接受了你们的，现在看来，或许是我错了。”

说完，秦正国走了。

莫茉站在原地，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她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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