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潘樊清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地将我塞回车里，哄着潘亦熙回到自己的车上。

他颤抖着手拨通了苏雨婷的电话。

"雨婷，你能不能来接一下熙熙？"

"那个晦气女人竟然真死在车里了，这几天我估计会很忙，没事照顾女儿。

苏雨婷对我的突然离世并没有感到惊讶，温柔地安慰道："樊清，你别着急，我马上就来。"

十几分钟后，苏雨婷就穿着睡衣出现在了潘樊清的面前。

她把已经睡熟的潘亦熙抱在怀里，略带歉意地对潘樊清说："樊清，我很乐意照顾熙熙，只是我家太小了，没有多余的房间给熙熙住，只能委屈她跟我睡一张床了。"

潘樊清犹豫了片刻，将家里的钥匙递给了苏雨婷。

"嗯，也是，是我考虑不周了，既然这样，那你就搬到我家来住吧，省得来回奔波。"

苏雨婷嘴角微微上扬，眼中的喜悦难以掩饰。

我的尸体都还没凉透，我的老公就迫不及待地邀请了别的女人住进我们的家。

我这可悲可笑的一生啊。

潘樊清对潘亦熙撒了谎，说我去国外出差了，一时半会不回来。

他也没有为我举办任何形式的葬礼，仅仅只是去派出所开具了死亡证明。

然后就联系殡仪馆把我的尸体火化了。

骨灰被他悄无声息地埋在了公园里，仿佛要将我的存在彻底抹去。

当地医学院的人拿着我生前签署的遗体捐赠协议书来找他，却被他拒之门外。

潘樊清看着我签署的遗体捐赠协议书，眉头紧蹙，连连摇头。

"安初夏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她那么贪生怕死，怎么会想到捐遗体？你们一定搞错了。"

医学院的工作人员也觉得疑惑不解。

"我们怎么会弄错呢？"

"安小姐来签遗体捐赠协议书的时候身体状况就已经很差了，还一直在吐血，身体都发黄了，一看就是胆囊癌终末期出现了黄疸。"

"您是安小姐的老公，难道不知道她得了胆囊癌吗？"

连续的质问让潘樊清哑口无言。

他紧握遗体捐赠协议书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指节发白，青筋毕露。

是的，潘樊清一直坚信我在装病。

我第一次当着他的面吐血的时候，他确实被我吓坏了。

只是，他眼中闪过的担忧让苏雨婷警觉不已。

苏雨婷悄悄地对潘樊清说："我看初夏姐姐平时气色挺好的，会不会是她想引起你的注意才故意这样？她因为担心你皮肤都蜡黄了，你快给她买点去黄提亮的面膜！"

潘樊清对苏雨婷的话从来不会怀疑。

他像只被激怒的野兽，指着我的鼻子就是一顿痛骂。

"安初夏，你觉得装病卖惨很好玩是吗？"

"一天到晚的就不能有点正经事做吗？找不到事做就去看看电视，去外面跑跑步，别跟个精神病一样！"

“我告诉你，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给你收尸！所以，别再拿这种无聊的戏码来骗我了，我不会上当！”

我百口莫辩，无论我怎么跟他解释，都被认定是在跟苏雨婷较劲。

现在，我真的死了，潘樊清，你也如愿以偿了。

等潘樊清回到家后。

这才发现，整个家都被苏雨婷重新布置过了，我生前的生活痕迹已经荡然无存。

他满心疲惫的给医院的朋友打电话。

说是要调取我的就诊记录和病历本。

他始终无法相信，我死的时候已经到了胆囊癌的终末期。

他迫切地想找到证据。

证明这一切都是意外，也为了让自己的内心不那么愧疚。

就在这时，快递员送来了我生前订购的结婚纪念日礼物。

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樊清，结婚纪念日快乐，希望以后的每一年都能跟一起度过，我爱你。"

要是在以前，潘樊清一定会把我送给他的礼物丢进储物间里吃灰。

只是现在，他不屑跟死人一般计较。

他打开礼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条卡地亚的钻石项链，还有一封信。

那是我们新婚时他送给我的礼物，也是他送给我的第一件奢侈品，这么多年，我一直舍不得戴。

如今物是人非。

潘樊清怔了片刻，拿着信件走进了书房。

他脚步虚浮，不小心撞到了酒柜。

酒柜上的一瓶红酒坠落在地，碎了一地。

他弓下腰看的时候，才发现，碎掉的那瓶红酒是我们订婚时一起挑选的。

潘樊清颤抖地拾起红酒瓶的碎片，瓶身的字迹依稀可辨。

"潘樊清携安初夏，白首不相离，生生世世在一起。"

这是我亲手写下的誓言。

也许曾经我们真心相爱过，可最终还是输给了蹉跎岁月和年轻漂亮的苏雨婷。

模糊的回忆开始在他的脑中浮现。

潘樊清瘫坐在地，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他突然发现自己快要记不清我的样子了。

他颤抖着手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着手机里的相册。

可在这个有数万张照片的相册里。

却没有一张是属于我的。

潘樊清慌了神，目光落在那封信上，眼中重燃希望。

"信里一定有安初夏的照片！"

他的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没能拆开信封。

突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苏雨婷打来的。

他刚接起电话，苏雨婷焦急的声音传来："樊清，不好了！熙熙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大货车撞出去了，头部受了重伤，现在要被送去医院抢救！"

苏雨婷的话让我的心猛地揪紧，焦虑万分。

可现在的我除了飘在潘樊清的身边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5

潘樊清心急如焚，连闯了几个红灯，火急火燎地感到了市中心医院。

直到凌晨两点，医生才满脸愁容的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

"孩子命是保住了，可终究错过了黄金救治时间，脊椎受损严重，可能会瘫痪，这辈子也得在床上度过了。"

我浑身都在颤抖，眼泪簌簌地留下来，心如刀绞。

潘樊清面如死灰，瘫坐在手术室的门口。

"都怪我，都怪我没有好好照顾熙熙！"

没人看见，苏雨婷低垂的眼底里闪过了一丝狡黠。

我怒不可遏，朝潘樊清挥手大喊，可我的手只是穿透了他的身体。

我的宝贝女儿出事了。

她唯一的依靠，他的爸爸，却只顾着自怨自艾，而不是追查事故的真相。

我为熙熙感到不值，也为我曾经付出的爱感到不值。

苏雨婷忧心忡忡，日夜守在病房，事事亲力亲为，就连隔壁病房的病患家属也被她给感动了。

三天后，苏雨婷累得差点晕倒。

潘樊清心疼不已，执意要她回去休息。

"雨婷，你这样下去会垮掉的，我请了护工，你先回去睡一觉吧。"

两人拉扯半天，最终苏雨婷勉强同意离开，病房也终于重归了平静。

我守在潘亦熙的床前，给她讲童话故事，唱儿歌，就像从前那样。

即便她没有一点反应，我也不曾放弃，期盼着有朝一日，她能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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