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越霖再问怀了吗

“我没想多。”程文菲尖声反驳，“那个贱人就是怀孕了，不是你的孩子，却是哥哥的，之前在白家医院我也没打错她。”

沈黎川手上力道一紧，青筋暴起。

程文菲看见了，又恨又痛快，“你想不到吧，当年她舍弃你，转脸就爬上哥哥的床。现在爸爸妈妈，已经派人去体检那次的医生，市一院的妇科主任，还有白瑛……这回，那贱人死到临头了。”

沈黎川站起身，姿势并不快，腿部缓慢发力，再到脊背挺直，有无形的强势延伸扩展，绷碎温润，醇厚残褪。

“一口一个贱人。”他面无表情，“是你自我介绍？”

程文菲大惊大骇，瞪着他，哆嗦着手指他，张开嘴，嗓子却失了声。

沈黎川面容晦黯，是一团溢出黑雾，带了毒性，每一缕仿佛都是那四年里的一天，“你哥哥说我懦夫，我觉得很对。温和有礼，友爱善良是给人的。程文菲，有些话太狠，我比不了你哥哥能说得出口，今天点到为止。”

程文菲哆嗦蔓延全身，“你——你——”

她胸腔震荡，血肉一块块化作脓血，翻涌起来，痛碎理智，却对着沈黎川骂不出来。

委屈，恼恨，还有几分不能接受，最后眼泪决堤。一把推开沈黎川，夺门去找程父程母。

沈黎川没追，一步步下楼，穿过客厅，庭院。

车库里，司机见他身影，连忙下车，替他拉开车门。

沈黎川坐进后座，拨出去一个电话，“替我约见顾舟山，还有之前程家体检的医生。”

………………

冰岛。

下午一点，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程越霖没带别人，自己开车载时曦出门，

他们所在的这座小镇，建筑普遍低。

三层小楼，最高不过四层。外立面灰或白，维护的很干净，屋顶红或绿，配上主体四四方方的形状，长框田字格的窗户，像童话故事还原到现实，舒畅，梦幻，自在。

程越霖牵着她走过主街，沥青路犹有碎冰，时曦一脚一声咯吱，踩得她烦躁，伸手拽围巾。

程越霖眼疾手快攥住她手。

时曦忍了忍，“裹的太严，我看不见路。”

程越霖重新拉好围巾，“我牵着，你认真跟着我走，摔不到你。”

时曦面色僵硬，“我想自己走。”

“你不想。”

程越霖分开她手指，重新扣住，察觉她抗拒，“冰半化，地面更滑，你确定你想摔倒？”

时曦心头一跳，落后一步，盯着他。

程越霖穿了长款羽绒服，带着线帽，围巾也是灰色的，半掩住下巴，露出眉眼平静，嘴角弧度浅淡。

没有国内西装革履那样，冷峻又板正，这会儿看的出的，一份慵懒，三分散漫。

不像是别有深意。

时曦皱眉，终是十分不踏实，接下来老老实实被牵着，穿过长街，抵达拐角的珠宝店。

这个小镇不算冰岛的旅游景点，镇上这唯一一家珠宝店，是老板私人开设。

人流量小，柜橱里款式不多，时曦目光梭巡一圈，钻戒，银饰是主打，黄金很少，玉石一件没有。

她当下想走。

程越霖拉她坐在钻戒展柜前，抬手解她围巾。

老板是个身材肥胖的中年白人，隔着玻璃展柜打量两秒，用英语问，“H国人？”

程越霖也用英语立即纠正，“华夏人，我们来自华夏。”

他是非常标准英腔，声音又沉又稳，改换语言，声调里的压迫、不悦，气势浑然未变。

老板觑他两秒，不同于亚洲人普遍扁平柔和的五官。

他眉高目深，轮廓刚劲凌厉，穿得简洁低调，就是一股难以形容的锋芒压人，十分耀眼。

不好惹。

老板正式诚恳道歉，见他神色稍霁，不愿直面他，转向时曦，“您想要什么款式的戒指，订婚？还是结婚？”

时曦头皮发麻，跨进珠宝店，她就认识到一个巨大错误。

她只想用这个借口，试探程越霖，取得出门机会，却忽略冰岛不是国内，玉器这里或许有，但绝不会是她想的那种款式。

太大意，她以前绝不会如此马虎。

“不。”时曦起身，“我们走错了。”

程越霖手臂圈在她身后，手搭在柜台，她坐着，距离空间适当，站起来背紧贴他胸膛，有一瞬仿若化作火炉，她在其中，必成灰烬。

“这里戒指不合适。”

在全世界范围内，“一颗恒久远，真爱永流传”的宣传，将钻戒钉死在婚姻意义上，

而就她跟程越霖的关系，让她送钻石戒指，太讽刺，太诛心。

让她恶心。

“合适。”程越霖摁她坐下，示意老板取戒指试戴。

他点中的都是对戒，光彩闪耀，克拉并不大，色度却好。有一款男戒是扭曲缠绕的藤蔓，尖刺成笼，绞住最中间的钻石。

时曦看着他拿起，心头寒意蔓延进骨缝。

分不清他是想安抚，还是又一种深层次的试探。

如果是安抚，他拿这戒指给她画大饼。

——你看，钻戒，潜在结婚意义，乖乖听话被养在翡翠公馆，未来可期。

如果是试探。

——怀孕了，为了孩子将来，更该老老实实顺服，博取他的心。

什么叫双向奔赴，程越霖画饼，她吃，这就叫双向奔赴。

可是凭什么。

他凭什么。

觉得婚姻对她是饼，拿出来，她就会吃。

时曦忍着密密麻麻的战栗，却忍不住胃里骤然掀起的波涛汹涌。

她推开面前盛着戒指的托盘，来不及再推程越霖，喉咙上涌的酸水，冲破牙关。

“哇”地吐了程越霖一胸膛。

老板吓了一跳，匆忙弯腰从柜台下翻出纸。“您先清理一下，洗手间在柜台左边。”

程越霖俯首凝视时曦，抬起手，却在空中迟钝，微不可察的一息后，抚上她脊背，帮她舒缓，没接老板茬。

时曦怀孕后，孕吐反应很小，从来没有吐出来过，此时有了第一次，仿佛堤坝打开闸门，一波波无休止反酸水。

她攥紧手，指甲盖嵌进掌纹皮肉，丝丝痛疼钻心，酸水勉强被压下。

程越霖始终沉默，时曦感受他力道轻柔的不可思议，几分珍重，几分郑重，几分说不清道不明潮晦，像潮汐凶猛卷来，一波叠一波冲上岸，却不退去，在近海汇聚成海啸，吞天灭地，一触即发。

时曦四肢僵麻，紧张的呼吸都停止。

绞尽脑汁，权衡利弊。

她仰头，直直对上程越霖叵测幽深的视线，“钻戒，我绝不会送你，更永远不会屈服你，只要想想被你养在翡翠公馆，跟你继续同居就叫我恶心呕吐。”

程越霖轻抚她的手顿住，先是沉默，寂静的如同海啸凝固，眼底的锐亮却分明，刺入她，剥开她，直达最深处。

时曦听见他哑声问，“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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