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深夜，我捂着肚子在床上来回翻滚，额头上全是冷汗。

迷迷糊糊间，额头变得清凉，好像有人拿着湿手帕，把我头上的汗一一擦去。

我困难地睁开眼，撞进了一双温柔似水的眼眸。

仅仅维持了半刻，我便坚持不住，昏迷了过去。

再醒来时我嗓子干哑，脑袋昏昏沉沉，［白桃！］

［娘娘，你好点了吗？］白桃端着一杯水，担心的询问着。

我垂眸，看着茶叶在杯中浮沉，［我没事，昨晚是怎么了？］

白桃脸上有些责怪，［昨夜娘娘吃得太多，又不愿意动弹，便积食了。］

［我慌得六神无主，还好月嫔娘娘听到动静赶过来了。］

昨夜，应该是月嫔不辞辛苦的照顾我。

我内心顿时涌过一股暖流，这种暖意遍布四肢。

这是第一次，有人关心我。

犹记得我以前生病时，都是自己苦苦忍耐着。

我不敢对生母说，因为那时她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更别说我这个累赘。

［月嫔娘娘呢？］我掀开被子下床，想去当面感谢她。

月嫔在这时端了一碗粥走过来，［你别动，躺在床上好好休息。］

她敲了敲我的额头，埋怨道：［往后不要吃那么多，吃完饭后也要记得消消食，要不然疼的还是你。］

我露出甜甜的笑容，［我记住了，这次多谢月嫔娘娘。］

［你呀，古灵精怪的。］她笑着摇摇头，［喝点白粥吧！这几天不能吃大鱼大肉，要食点清淡的。］

我喝了一口粥，不由得皱了眉头，这白粥是甜的，里面应是放了很多糖，甜得有一些齁人。

她看我脸色不对，紧张地说：［怎么了？这粥有什么问题吗？］

［没。］我摆摆手，有点牙疼，［就是太甜了。］

月嫔肉眼可见地一滞，怔怔地望着我出了神。

我手足无措，端着碗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怎！怎么了？］

她接过碗放在桌上，好似想起了什么，［对不起，我以为你们都喜欢喝甜的。］

我看出了她微不可察的伤心，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

月嫔妃坐在我床边，沉默半响。

她扯了扯嘴角，开口道：［我有一个与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她如果活下来差不多和你一般大。］

她望向那碗甜粥，一种难以流露出来的悲伤，在她眸里闪烁。

［我和妹妹两人因为是女子，在府中得不到重视与关爱，从小就穿不暖，吃不饱，但我和她相互依偎，相互照顾，匆匆过了十几多年。］

［在她13岁过生辰时，她告诉我她想吃糖，我就瞒着众人去小厨房偷糖，谁知出来时，她已然溺毙在荷花池塘里。］

月嫔在袖袍下的手紧紧攥着，指骨因用力微微泛白，［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罪魁祸首竟然是我的哥哥，他觉得无聊，便亲手将妹妹推进池塘里，冷心冷眼的看她在水里挣扎。］

［最可笑的是我的父母亲，他们明知妹妹的死全在我哥哥的错，却选择包庇，只因他是男子，从出生就比我们女子重要。］

在安静的屋子里，她声音轻颤，言语中尽是癫狂：［苓儿你说，我为什么不是男子？如果我是男子，我就可以保护好妹妹，我就可娶到自己喜欢的人，而不是被当成一个玩物，随意地被人赠送。］

我握着她的手，眼底弥漫着一层雾气，我们女子在这世上，如浮萍般，没有归宿。

所经历的一切痛苦，都源于我们是女子。

可是任凭男子还是女子，我们从来做不了主。

多不公平。

5

月色中天，夜色融融。

我正躺在床上，准备入眠。

皇上阴沉着脸进来。

他双眼猩红地扑过来，用力撕扯我衣裳。

我面色苍白如纸，害怕地推开他，［皇上，臣妾今日不舒服，可不可以等明日……］

“啪。”脸上骤然被打了一巴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额头青筋暴起，阴森森道：［你知道的，朕不喜欢玩这些强迫的戏码。］

我捂着脸惊恐地看着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倒流。

初次他的疼爱与眷顾，已然全部忘却。

我脱下衣服，清楚地听见自己在说：［让臣妾来服侍皇上吧！］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在悄无声息地碎掉了。

皇上英俊的面容嫣然被一层黑雾笼罩，使我看不清他的喜怒哀乐

次日，我一如既往地给他穿衣穿鞋，没有半分逾越。

皇上一改昨日的粗暴，他伸手抚摸着我的脸颊，语气柔和，［昨晚打疼你了，你是否怨恨朕？］

我双眼疲倦黯淡，恭敬地跪在地上，［不敢，雷霆雨露皆是皇上对臣妾恩赐，臣妾感激不尽，又曾会怪罪。］

他满意地附和着，［不错，像你这种人才会在宫里活得长远。］

我缩了缩指尖，脸上勉强勾出一丝笑容，［皇上说的是。］

等他走远，我瘫坐在地上，一股恶心感从胃里翻涌出来。

惺惺作态，简直令人作呕。

他从来没有把我当做一个活生生的人，心情好时便来了兴趣玩弄一二，心情不好时，我就是个任他发泄的物件。

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我昏沉地躺在床上，感到前所未有的冷，这种冷深入骨髓，需得在烈日下暴晒，才能缓解几分。

但是在这阴冷的后宫，哪里来的可以温暖人心的太阳啊！

［苓儿妹妹，我找你玩了。］

人没到，声先来。

穆妃背着一个小包裹，兴冲冲地跑进来。

她脱掉鞋袜，爬到我床上，眼睛眯起了月牙。

我不解地挑了挑眉，猜不透她要干什么？

穆妃将包裹拆开，里面散落着各种各样的小零嘴，樱桃果脯，桃花酥，云片糕……

最下面赫然放着话本。

［瞧！这可是我的珍藏，一般人我都不舍得给她看。］

穆妃献宝地将话本一一摆开，目光热烈而诚挚。

我眼眶有些发热，声音虽小却郑重其事，［谢谢你，穆姐姐。］

她面上害羞的浮现出红晕，［应该谢皇后娘娘，是她要我来的。］

我发自真心的笑着，［好，谢谢皇后娘娘，也谢谢穆姐姐。］

皇上虽然不怎么样，但他的嫔妃们个顶个地好。

我舒舒服服地躺在穆妃腿上，吃着果脯，手里举着在外面卖的死贵的话本。

早上的阴霾，全然散去。

6

在那和噩梦一样的夜晚后，皇上再也没有来过我的寝宫。

在这出不去的紫禁城里，后宫佳丽三千，从不缺娇艳欲滴的美人。

她们有的娇嫩，有的单纯。

如我这般的女子都对她们心有怜惜，更何况皇上这个万人之上的男子。

罢了，本来也没想留，便不徒增烦恼了。

我抚摸着皇后送的玉镶宝石簪子，心中的不安缓缓褪去。

皇上来不来了！我得不得宠！

宫中的娘娘她们会一直对我始终如一。

我也不怕日后落得一副欺凌下场。

至于皇上的宠爱已不重要了，我不需要再费力讨好他了。

想通了这一点，我每天便不想着绞尽脑汁地争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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