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说，京城最大的戏园子这几日有好戏，讲的是一位千金小姐与书生相恋，伤情而死，化为魂魄在人间寻到书生，人鬼相恋，死而复生，与书生永结同心的故事。

他听着不错，花大价钱买到一个位子去听戏。

戏过半时，坐在他正前方的一位小姐跟她的同伴说：“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他忍不住拍掌，“说的好！”

她转身，目露惊讶，“又是你！”

“好巧。”

她看他一眼，转回身，不一会儿，又回头，“你真叫人琢磨不透，别的考生恨不得白日黑夜念书，你倒好，不是逛庙就是听戏，你到底是不是来科考的？”

他笑道：“我是来滥竽充数的。”

她问：“你去拜访过沈大人了？他肯见你？”

“我去了，他不肯见我。”

她低低笑了笑，露出洁白的一排小牙，“你不是言之凿凿的说他会见你？”

他欣赏了一会儿她的花容月貌，才道：“骗你的，我还未去见他。”

她有些生气，“我不与你讲话了，你都不能好好说话。”

生平第一次有人嫌弃他话说的不好，京城贵女果然不一般。

他道：“你不与我讲话，下次我好好说话，你也听不到了。”

“谁稀罕！”她扭回头，不再搭理他。

掌柜描述的不错，戏中千金小姐死而复生，与中了状元的书生，共结连理白头偕老。

戏就是戏，人死不能复生，状元也不是说中就中。

他离开戏园时，瞧见她上了一辆马车，越来越远，一拐弯，再也看不见。

回到客栈，他修书一封，让母亲劝云棠表妹不要等他，连同信一起寄回去的还有表妹做的衣裳。

过了几日，他以上官世家嫡长子的身份求见太傅沈渊，不出所料的吃了闭门羹。

书童莫风不解道：“沈大人连上官家的面子也不给，太拿自已当回事儿了吧。”

“你跟随我太久，口出狂言的本事学的精通。”他想了想，道：“沈大人并非不给上官家面子，而是不知我是真假上官公子。”

莫风问：“公子，为何一定要拜见沈大人？”

他回道：“也不是一定，无非想看看京城的大官是不是沽名钓誉之辈。沈大人是主阅卷人，若是他慧眼不识珠，得伤多少学子的心。”

他起身，正了正衣冠，“走，去太傅府宅。”

到了太傅府宅，门房问有无拜帖，无邀请不让进。

上官良道：“我是来要债的，沈大人的女儿欠我一两金。”

门房大笑，“我们家小姐怎么可能欠你钱，你不要在此胡言乱语，小心我放狗咬你。”

“你不信，可以去问你家小姐，她今日不还，我就要去官府告，到时候辱了你们家老爷的名声，你担当的起，就当我没来。”上官良一本正经道。

他仪表俊伟，正经说话时自有一股威严，门房不停打量他，半晌，斟酌道：“你在此等候片刻，我先命人去问问我家小姐。”

“好！”

莫风悄声道：“公子，沈小姐果真欠你钱？”

他笑道：“你信？”

莫风：“半信半疑。”

等了一会儿，门房打开门，道：“我家小姐不在，管家请你进去，说明缘由。”

上官良道：“我不见管家，他说了不算，小姐不在，我见你们老爷。”

门房犹豫片刻，“那你再等等。”

又等了一会儿，像是管事的人出来，问道：“你且说说，我家小姐何时欠你钱？”

上官良道：“上个月初四，她临时借我一两金买胭脂水粉。”

上个月的事？管事琢磨半天，难道小姐忘了还？“你随我进来，随从在门外等候。”

莫风瞪大眼睛，想不到他们家公子真的踏进了太傅家的大门。

他在花厅等了约莫一刻钟，进来一位慈眉善目的男子。

两人互相打量一眼，同时开口：

“上官公子？”

“沈大人？”

沈渊笑了笑，道：“你在拜帖里说，无需老夫同意，便能踏进老夫家大门，以此来证实你确实是上官家的公子。你做到了。”

上官良道：“沈大人，久仰。”

两人落座闲话，聊时政农商，谈诗词作赋，正说到兴头上，沈大人忽然望向远处，笑道：“欠你钱的人来了。”

他转身，见一位气势汹汹的曼妙女子大步流星的走过来。

竟是熟人。

女子走进花厅，看见他，讶然道：“又是你？”

“好巧，又是我！”他泰然自若道。

轮到沈大人吃惊了，“怎么，你们真认识？”

女子一脸怒容道：“爹爹，他是骗子，我根本没有欠他钱，你快让人把他赶出去。”

沈大人拍拍了爱女的肩，“这位是来自江南的上官良，上官公子。”

“上官世家的公子？”她难以置信。

上官良道：“不才，正是在下。”

沈大人又道：“这是老夫的小女，浓儿。”

她哼了一声，转过身，不待见他。

“浓儿，你来的正好，爹还有要事在身，你帮爹送送上官公子。”

她不情不愿的送他出府。

行至半路，他停下脚步，从腰间取出一枚玉佩，递给她，“这枚玉佩值百两黄金，算我补偿你。”

他不由分说的将玉佩塞到她手里，“借着欠钱的由头踏进你家，多少有些不光彩，还望你替我保守秘密。”

她握着玉佩伸到他面前，“太贵重了，我不要。”

“既然太贵重，”他抬手拔下她一根发簪，“就当回礼。”

“你！”她瞪圆双眸，“你怎是这样的上官公子，离经叛道！”

他笑道：“我父亲以前说我离经叛道，我不信，既然你也这么说，那我便信了。”

他顿了顿，“我认识出府的路，你回去吧，不用送了，浓儿。”

她羞恼的瞪他一眼，“不许你唤我浓儿。”

说完，转身便走了。

他望着她的背影，心想：京城贵女确实有拿捏人的手段。

后来，他想尽办法成了沈渊的学生，结识广平王高询还有容将军的儿子容策，顺带变成她的师弟。

他去聆听沈渊的教诲，她躲在假山后，日头高照，影子出卖她的踪迹。

他悄悄溜到她身后，清咳一声，“沈小姐，你看什么？”

她吓了一跳，捂着胸口，气呼呼道：“横竖没有看你，我......我在等容师兄。”

“容师兄今日不来，他一早就去练武场射箭了。”

她支支吾吾道：“我......记错了，其实.......是在等高师兄。”

“哦，高师兄也不来，他进宫面圣了。”他顿了顿，“若你在等我，我会很欢喜。”

她脸面一红，连忙跑开了。

两个月后，他高中状元。

再后来，杨柳摇曳的时节，他约她梅花溪畔一见，可惜到约定时辰，被几个同僚拖住，耽误了些功夫。

紧赶慢赶到梅花溪畔时，以为她走了，没想到她还在。

“对不住，浓儿，我来晚了。”他歉意道。

她摇摇头，眉眼温柔，“我等你很久了，良哥。但你不来，我不走。”

他揽她入怀，许下承诺，“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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