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命后，快步走出了正堂。

乔伊曼的神色稍有变动，听闻乔太夫人说到乔念夕时，她猛地记起此前乔念夕的暗示——内务府前来提亲之时，她和靖王的婚事会有变数……

此时，乔伊曼仿若受到点拨，茅塞顿开。她向来不信算命之类玄虚的预测。

命运哪能这般轻易被算定。

如今她懂了，并非乔念夕能预见未来，而是她在背后设下此局，等着众人往里跳。

“喵呜！”

窗外传来一声绵长的猫叫，听来似是欢快，又似焦急，于乔太夫人而言，这叫声宛如夺命的咒符。

“喵喵喵……”

伴着猫叫，乔念夕现身了。她瞧着被猫挠得凌乱的梅树，还有正堂里的血渍、匕首以及破碎的聘书，即便未亲眼得见，也能大致猜出事情的始末。她面上满是得意，毫不掩饰内心的畅快，带着些许戏谑步入屋内。

正堂里寂静无声，唯有乔太夫人与乔伊曼端坐其中，气氛压抑且沉重。

乔伊曼的目光死死盯着乔念夕嘴角的笑意，眼神愈发犀利。

就是她！

真的是乔念夕！

是她将段北笙变成了对付自已的利刃。

乔伊曼气得两手直哆嗦，指节都泛出白色。

乔太夫人也紧盯着乔念夕，手中攥着佛珠，脸色煞白且紧绷。她欲开口质问，却又不甘示弱，仿若一张嘴便是向乔念夕低头求饶。

乔念夕倒也不慌，随意挑了把椅子坐下，淡定地瞧着仆人们快速收拾现场。

血渍转瞬即净，撕破的红色聘书被拾起，和皇后的懿旨一同置于案几之上。

屋子再度整洁如初，仿若什么都未曾发生。

乔太夫人眼睑低垂，慢慢捻动手中的紫檀木佛珠，一颗又一颗，动作迟缓至极，好似时间都随之凝固。

不多时，她手中的佛珠停了下来。

乔太夫人微微抬手示意，徐嬷嬷心领神会，把正堂内的下人都打发走，独自一人在廊下守候。

“你来讲讲，要如何是好？”乔太夫人冷不丁发问，嗓音略显沙哑。

“这并不难，”乔念夕嘴角含笑，从容答道，“只要太夫人能如我所愿，我自然也会让太夫人遂心。”

乔太夫人眼眸微微收紧，立刻就明白乔念夕是冲着玲花来的。她虽不喜被人胁迫的滋味，但仍竭力让语调温和些：“念夕，你与侯府本就是休戚相关的……”

岂料，乔念夕摆了摆手，截断她的话头：“若太夫人不能达成我的心意，我又何苦操心侯府的成败呢？您说是不是，太夫人？”

言罢，乔念夕信手拿起旁边座椅上那把染血的匕首，随意地打量起来。

此匕首以精铁打造，造型简约流畅，历经高温淬炼与多次锻打，锋刃极其尖利，上面凝结的血迹昭示着不久前发生的事情。

靠近犀牛角制成的刀柄处刻有一个“段”字，有一半已被鲜血遮住。

即便无人相告，乔念夕也知晓，匕首上的血是段北笙的。寒芒闪烁之际，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奔涌而至，那些深刻心间的场景逐一呈现。

上辈子，她曾见过这把匕首。

那时，面对乔伊曼的屡屡紧逼，她打算戳穿对方庶女的身份，证实自已才是货真价实的侯门贵女。

为了袒护乔伊曼，段北笙持这把匕首刺进她的胸膛，险些要了她的命，还留下了一道难以消除的伤疤。

那阵剧痛仿若近在咫尺，痛入心扉……

转瞬之间，她眼中泛起的血色慢慢扩散，恰似澎湃的浪潮。

上辈子，老天放过了段北笙，可她不会轻易饶恕他，更不会忘却他的行径。

少顷，她的目光恢复平和，心绪也渐渐安定。

“还远远不够。”

乔念夕微微哂笑，随手将匕首扔回茶几，发出一声清亮的声响。

相较姬天辰所赠的那柄短剑，这把匕首的品质显然差了许多。

乔太夫人听闻她不经意间的言语，不由地暗自琢磨其中是否暗藏玄机，神色也变得有些踌躇。

“要不我再卜上一卦，瞧瞧接下来会怎样？”乔念夕再度伸出手指，像是要开始掐算……

见到乔念夕的举动，乔太夫人的心跳陡然加快，仿若敲鼓一般。

乔念夕一本正经地掐了几下指节后，轻声叹息道：“唉，这可是分离的兆头，太后马上要给靖王安排另一门亲事了，这位新嫁娘怕是要倒霉咯。”

“至于乔伊曼，她的感情运势已然到头……”

“我再算算……”

瞧着乔念夕不紧不慢掐算的手指，乔太夫人的脸色愈发阴沉，心里烦躁不安，也不知是担忧乔念夕接着算下去，还是惧怕她的预言成为现实。

乔太夫人咬着牙，竭力稳住内心的起伏，一字字问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乔念夕放下掐算的手，食指和中指轻轻叩着扶手，徐徐说道：“《启律》有明文：拐卖人口者，需受杖责一百，且在脸上刺字，流放三千里。”

她这话已然表明了自已的目的。

乔太夫人的眼睛骤然一紧，心跳随着乔念夕手指的动作加快。

“她都已经受过罚了，还不够吗？”乔伊曼不禁问道。

乔念夕不但差点打死玲花，还搅黄了自已的纳采礼，甚至害得段北笙因此受伤。

这还不算完吗？！

乔念夕竟然还不满足！

乔伊曼浑身紧绷，脸色难看极了。

即便如此，她还是强作镇定，没有口出恶言。

乔念夕的眼睫毛微微抖动，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色。

前世，玲花对乔伊曼极为亲昵，乔伊曼待她同样如此。

嫁入靖王府后，乔伊曼解除了玲花一家的奴籍，购置了房屋和田地，让他们过上了富足日子，还为玲花的小儿子请了先生授课。

对此，乔太夫人也予以默认。

今生，在利益冲突跟前，她们还能像前世那般抉择吗？

“不够。”乔念夕坦然回应，眼神平静地与乔伊曼对视。

说起来，若她铁了心要对付玲花，没人能阻拦，但即便直接杀了玲花，她心中的烦恼也不会因此减去丝毫。

她必须把自身置于和前世一样的处境，历经割肉排脓、刮骨疗毒般的过程，方可真正达成蜕变重生，此乃她重临此世的真正价值所在！

屋内外鸦雀无声，唯有庭院中时不时飘落数片残叶，安静得仿若能够听见落叶轻触地面的声音。

乔念夕并不急于催促，从旁侧的果盘中拿起一把香气扑鼻的松子，自顾自地剥起壳来。

咔嚓，咔嚓，咔嚓……

这声响尽管不大，可在乔太夫人听来，每一声都如同刺耳的噪音，令她太阳穴隐隐作痛。

乔太夫人的右手在宽袖之中紧紧握拳，思绪进行着激烈的挣扎；而乔伊曼则紧抿嘴唇，脸色略显苍白。

这是一个公然的计谋，意味着乔念夕完全不在意她们知晓自已是幕后策划者，甚至当下直接道出了自身的要求。

“你别得寸进尺。”乔伊曼的眼神渐渐变得犀利，眼中似有火焰在跳动。

她不愿让乔念夕称心如意！

然而，乔念夕并未瞧向乔伊曼，纤细的手指轻巧地剥开另一个松仁，语气悠然地讲道：“我既要寸，也要尺。”

“太祖皇帝曾明确言明，宗室选婚不论家世。”

“不过，不知太后可否接受一个出身卑贱的儿媳？”

不问家世，并不意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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