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肩膀逐渐被他的泪水浸湿。

我一下又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我娘亲拍我一般。

我知道，失去至亲的痛。

7

楚向南的情绪稳定后，松开了我的肩膀。

「抱歉。」他轻声道。

我摇摇头：「只要你需要我，我一直都在。」

他的脸色瞬间涨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也惊讶于自己怎么说出了这样逾矩的话，立即转移话题。

「你以后，想好要怎么办了吗？」

楚向南嘲讽一笑。

「我爹那边的人要我将家产归入宗族，由族里日后养育我，我娘那边的人倒是不要我的家产，但是他们要我与表妹定下婚约。」

「这世间，总是有利可图才会有人对你趋之若鹜。」

我愣了愣。

看出我的僵硬后楚向南才明白自己说错话了。

「我不是说你，我知道你没有目的，你是担心我。」

我犹豫了瞬间，还是决定如实说明。

「不，我有目的。」

楚向南呆愣地看着我。

「我希望你重回辉煌，希望你殿前有名，希望你得胜归朝！」

我没有说错，只有楚向南恢复权势，我才能在日后借他的势。

楚向南的脸色又红了：「你这话明明是为我好，算什么目的。」

我正色看他：「楚向南，你想收复北疆吗？」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敢对一个不过十六的人说出这句话，但冥冥之中我觉得他可以。

楚向南定定地看了我一秒，然后哈哈笑了起来。

「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我怔住了，难道他也想......

「在你来前，我便考虑了许久。」

「我自小在马背上长大，幼时也随爹娘上过战场，行兵用军之计早已烂熟于心。」

「收复北疆虽难，但在我眼中并非不能实现。」

此时的他骄傲肆意，与我初见的少年别无二致。

「既然你也提了，那就去做！」

后来，楚向南立下军令状前往北疆。

我站在城门之上目送他远去，他回头朝我招招手。

嘴角似是在动，但我并未听见。

三年间，我们也有书信往来。

我慢慢将自己的事在信中告诉他，他也对我讲述了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三个月前，我第一次让他动用势力帮我，他二话不说便同意了。

而我们也在那之后，再未通信。

8

面对楚向南的郁闷模样，我解释了一句。

「我并非心悦陆明璋，不过是情势所需。」

但他显然不满足，面对他渴望的眼神，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隐瞒系统的存在。

「楚向南，你相不相信我？」

他只能委屈点头：「好吧。」

「那份账目为何查不出什么？难道他真的一点事也没有？」我把话拐回了正事上。

「这次主办此案的人虽与他江豪面上无关，但查下去与他的门生却有些姻亲关系。」他闷闷道：「这件事我还会查的，你放心。」

看见他的模样，我有些心软。

「你在回京的途中，可遇到了什么趣事儿？」

他又将行军途中所遇到的趣事儿分享给我。

时光匆匆流逝，转眼便到了黄昏。

我在酒楼门口与他分道扬镳。

但一转身便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抱歉。」我道。

我抬头，却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陆明璋。

我立即向他行了个礼：「陆大人安。」

陆明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楚向南离开的方向。

他不会发现了什么吧？

不，不会的，这无忧酒楼来往之人众多，我和楚向南都在这里也说明不了什么。

我安慰自己道。

陆明璋没有说什么，我立即告退。

9

回到府中后，我被唤入了江豪的书房。

「小言，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小姐有些不一样？」

我垂下眼眸：「小姐最近似乎是有些不一样。」

我的余光扫见他紧皱的眉头，又立即补充道。

「小姐说她落水后想明白了很多，想来是生死一刻让小姐变了吧。」

江豪叹了一口气：「希望如此吧。」

他看了看我，转声道：「前几日赏花宴上的事我知道了，还要多亏你将小姐拉走了，不然她可就为我惹祸了。」

「这是我的分内之事。」我低声道。

「小言，你自小跟小姐一起长大，我知道你是极聪慧的，也知道你是最忠心的。」

我沉默不语，他又开口。

「你娘亲那件事是个意外，幸而你与她相处的日子并不多，也不至于太过伤心。」

「希望你不要将这件事怪到念念身上。」

我抬起头，笑了笑。

「老爷放心，我并没有怪小姐的意思。」

我怪的，是整个江家。

10

自我出生后，我就被选为了江念的陪侍。

与其他家陪侍不同的是，江家的陪侍不能回家，不能见父母。

此生只能以主人为先，以主人之命为命。

如果主人仁慈，宽厚待人，那么或许会培养出一个忠仆，但显然，江念不是。

作为江丞相的独生女，江念可以说地位只低于公主。

老爷夫人对江念极尽宠爱，让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而这，最大程度地激发了江念的恶。

我五岁时，江念四岁。

她指挥我跪趴在地上做马的模样，然后坐在我的脊背之上。

仆妇们说不能如此，这样我会受伤的。

但被她一句：「爹娘都不曾管过我，你们凭什么指使我？！」

众人不敢多言，只能看着她跨上我的背。

自小就会察言观色的我，根本不会反抗。

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我曾在冰冷的河水里为她捡过不重要的首饰，曾被她在雨天罚跪过两个时辰，曾被她剥去衣衫任她以针作画。

而她做这一切的缘由，不过是为了好玩。

我从未见过像江念一样的人，她像是天生的恶种。

看见别人的眼泪、痛苦，她从不同情，只觉得有趣。

十几年来，我对这样的生活早已麻木。

她是小姐，是江丞相之女。

我不过一个小小丫鬟，我能做什么。

我只希望，她能在我适婚之时，放我出去。

但当我提及此事时，她却哈哈大笑。

「哈哈哈，林言，你在想什么呢？」她怀着恶意的笑毫不顾忌地用手指向我的头。

「你是我的丫鬟，是我最忠心的下人，我怎么可能放你出去？」

她的一句话，将我的希望全然熄灭。

但真正令我绝望的事，是在娘亲来找我之后。

11

我从不记得娘亲的模样，所以当那个陌生女人找上我时，我是惊讶的。

「小言，我是娘亲啊！」

我愣在原地。

「你的手臂上是不是有一块云型胎记？」

我立即反应了过来，但父母的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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