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凝烟的电话是在半年后。

一个深夜。

其实中途还有两次。

一次铃响两次还没接通, 那边就主动挂了；

另一次赵虞君刚接起来，才喂一声, 对方一听到她的声音像是也愣了下, 旋即便是一句“打错了”，平平淡淡，没有任何的波澜, 更不会产生后续。

这回，陆凝烟似乎是真的喝醉了，一上来便是歇斯底里。

“赵虞君，你忘不了我的！你忘不了我的！！”

是笃定，是妄言, 更像是诅咒。

亦是对她自己的。

“呜呜呜——我没有办法忘记了, 你凭什么那么轻轻松松就把我忘记啊混蛋！”

“赵虞君混蛋，我好想你啊，离开后就很想, 在国外时也很想, 忙起来会想，闲下来更会想……我故意不说分手的, 就好像我们还一直在一起一样, 给一切都保留了可能。”

“在国外的时候也有很多人向我表白, 我都拒绝了, 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心里还有你, 明明你也是一样的啊, 我知道，我甚至知道你偷偷过来看过我, 但是我只能装作不知道, 那段时间我没有时间谈恋爱, 因为我只要闲下来，想到压在我身上的事，我又会变得很恐慌，于是为了缓解压力，我又开始想你。”

“我只能想你。”

“只要想到我们都是一样的，我们的心还在一起，我又会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孤单，更没有那么的窒息。”

“你知道我的坏脾气的，从以前开始就知道的，但是你为什么就不能像以前一样更多得包容我一点呢？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好可怜，你为什么不能多疼疼我呢……”

陆凝烟是真的喝醉了，胡言乱语又歇斯底里。

骄傲的小公主嘴里永远不可能说出这种示弱的话，而她全程甚至都不给赵虞君开口的机会，赵虞君便只能一路听从下来。

在分开，和好，分开又和好又分开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尽管她也曾经这么想过，但真正从陆凝烟的嘴里听到，又是截然不同的滋味。

——Omega正在示弱。

她很清楚地明白这一点，却没有点破，更没有质疑，全程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直到陆凝烟的情绪发泄殆尽。

“小烟。”她跟以前一样叫她的名字，“最近有空吗？”

“有空？”

喝醉酒的陆凝烟脑子十分不清醒，反应都迟缓了许多，过了会才道，“有、有空啊，怎么啦，鱼鱼？”

鱼鱼是陆凝烟对她的称呼，专属。

赵虞君垂眸，但对面玻璃上迎着办公室的白炽灯光又清晰映出她此刻的模样。

“我们见一面吧。”

*

约定的时间就在明天。

其实是个工作日，这次双方都不再说工作忙，包括上升期的陆凝烟都特地请了个假过来，而去的地方，却是两人的高中。

还是上课时间，学校里进不去，两人便将周围的小店都逛了一遍、走了一遍。

六年多过去，昔日的店铺有不少都换了主人和铺面，但寥寥几间里，依旧能窥得一丝旧日的风采。

今日的陆凝烟又是精致且优雅的，全然不见昨夜那丁点的事态，赵虞君也识趣地全程都不曾提起，就只当是旧友共游。

全然沟通和谐，不见半点隔阂。

正如昨日失态时陆凝烟在电话里说的那般——“只要不提分手，她们便是永远在一起。”

所以，也不会觉得尴尬，只是一对恋人因为时间/距离/工作或长或短的分开了一段日子而已，她们依旧是恋人，依旧会走到一起。

这一天，她们四处吃逛，甚至还买了幼稚的饰品和毛绒娃娃，昔日的陆凝烟是喜欢的，今日瞧来，应该也是喜欢的。

——不知是喜欢娃娃本身，还是喜欢送娃娃的人。

哪怕今天一身衣服完全不搭，她依旧一路抱着，模样稍稍显得有些好笑，引得人纷纷回头。

最后是在新开的奶茶店里点了饮料，两人坐在吧台前，陆凝烟将娃娃放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下，同时将自己喝过的那杯往赵虞君面前推了推。

尝试交换。

一种试探。

Omega今日不曾束发，一头乌发自然垂落，低头时略略遮住脸颊，看不见情绪。

那可能是她最后的骄傲盔甲。

Omega不经意地问，“再试一次？”

她其实有些尴尬，因为过往每一次的示弱都是通过那样的方式。

尤其前段时间，可能的确是经历多了，她的腺体竟意外地好了，便更成利器，不用可惜。

这也从侧面说明，两人是同样的。

赵虞君在国内等陆凝烟的这段时间，对方的情感履历也是同样的一片空白，印证了昨日陆凝烟的“疯言”。

可明明如此，这两人为何要分开那么久呢？为什么都不愿意说一声呢？

问题一开始就存在了。

这种靠身体维系热情的情侣关系本身就是畸形的。

所以，纵容了陆凝烟一日的赵虞君及此刻终于抬头，望向对面的Omega，仿佛第一次去看那般。

Alpha的语调又渐渐平静下来，“我听说，你接下来负责地项目似乎是要出国？”

分开这段日子她真的没有主动去了解对方的一切，但过往的一切摆在那里，所有关于陆凝烟的消息总是能排除万难且最终传到她的耳朵里。

人不可能永远将耳朵捂上，那就敞开吧，总是要听到的。

陆凝烟挑了下眉，“对。”

这一点微小的差别，在她听来，似乎有着截然不同的理解。

Alpha依旧在意她，那边是……

赵虞君又抿了一口吸管，她喝的还是自己那杯，“接下来你要在国外呆多久，或者说，你准备怎么安置我？”

后面那句有些锐利了。

变相在问，你能为我做到什么程度？或者你又需要我为你做到何种地步？

“你可以跟我一起去。”陆凝烟自信道。

以赵虞君的条件，全球飞都不是事。

“到时候我们住在一起，过二人世界……”

赵虞君再次抬头去看面前的人，精致的容貌和眼前的场景是如此的违和，熟悉得却又叫她感到陌生。

她仿佛是第一次见到她一般。

如果一开始陆凝烟就跟她这么说，那她大概真的可能热血上头就直接跟着去了，但合了又分，两人之间经历了那么多，当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

赵虞君想问。

你昨晚真的喝醉了吗？还是再一次针对我下的又一个套？是笃定了她就一定会上勾吗？

太自信了。

连示弱都带着公主的骄傲。

昔日恋人的脸庞近在咫尺，其实到现在，严格来说，她们都没有明确说过分手，她们依旧是恋人。

一切都化作释然。

赵虞君起身，张开双手。

陆凝烟其实有些懵，但还是跟着一起站了起来，接着赵虞君就给了她一个拥抱。

温暖的，关怀的，应该还是有着几分怜爱，但更多的却像是认识多年的朋友。

“祝你一路顺风，前程似锦。”

这次真的是分开了啊。

*

陆凝烟离开的那天，赵虞君没有去送，不过她收到了对方的来信。

【如果几年过去，我们身边都没有新的一位，那么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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