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便起了，由着丫鬟梳洗打扮，收拾妥当后出了院子去问安。

昨儿柳氏不得己让出晚香苑，回了旧时所住望月楼，相较偏远些不说，地儿也狭小的很。

下人来报时，她正望着狭窄的屋子出神。

“夫人，大小姐来了。”

得身旁伺候的奴仆提醒，柳氏堪堪回过神。

一边吩咐丫鬟领人进屋，转头示意奴仆拿了件镶金丝的斗篷披在身上，施施然于外间主位落座。

少顷，祝虞随着丫鬟进屋。

“见过夫人。”

她屈身见礼，柳氏还未曾开口，只听得外头有声响传来，“这便是昨儿接回来的大小姐么？”

来人进屋，柳氏缓缓开口介绍:“虞姐儿，这位便是乔嬷嬷了，以前可是在太妃身边伺候的。

往后你仔细跟着学规矩，可得日日勤勉。”

祝虞转身望去，正对上老嬷嬷一双利眼。

她笑了笑，再次屈身见礼。

老嬷嬷却是不领情，鼻头高高扬起，冷哼道:“恕老身多言，祝夫人既己被抬了平妻，大小姐你该唤她一声母亲才是。”

“张口闭口夫人的叫，岂不外道？”

“若叫旁人听了去，只当您是不满这府上的当家主母呢！”

柳氏勾唇笑笑，柔声接话:“乔嬷嬷说的在理，不过虞姐儿才接回来，以后知晓其中弯绕改了就是，不必急于一时。”

“夫人此言差矣。”

乔嬷嬷蹙了蹙眉打断，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道，“既是决心要学规矩，合该知错就改，老身也是为大小姐着想。”

“如此，倒是我话多了…”二人一唱一和，而后同时转了视线望向祝虞。

前者严肃，后者目光慈爱。

早知有此一遭，祝虞丝毫不意外，气定神闲地看着二人搭台唱完戏，垂眸柔声开口:“嬷嬷教训的是，此事的确是我不懂规矩，往后定谨记于心。”

闻言，柳氏面上慈爱更甚，眼底溢着笑。

老嬷嬷淡淡哼一声，不冷不热开口：“大小姐真能记在心头，也不枉老婆子我一番苦心。”

祝虞屈身见礼，低眉顺眼应一声知晓了。

尽管心底再恨柳氏，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以解心头之恨，面上还是垂着眸子恭敬唤人，“母亲。”

前世及母亲枉死之仇当然要报！

但不是现在。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在祝家站稳脚跟，报仇一事，往后再徐徐图之。

祝虞拢在袖中的手攥了攥，不消片刻松了劲儿，神色恭敬地朝主位见了礼，抬了抬眸柔声道：“先前是我愚笨不知礼数，还望母亲勿要怪罪。

您如此费周折寻了嬷嬷教我规矩，虞儿谨记于心，往后定然要好生报答您！”

话至尾音，她缓缓低下头去。

那侧，柳氏听言自是面色动容，起身走至近前拍了拍祝虞手背，缓声道：“一家人，在意这些虚礼作甚？

你且安心学着规矩，其他的不必过于忧心，若院里有吃里爬外、奴大欺主的丫鬟蹄子，你只管同我说，母亲替你做主。”

祝虞乖顺点了点头，借着拭泪低头，掩下眸中滔天恨意。

见她如此顺从，柳氏满意地点点头，表面叮嘱几句后，暗向乔嬷嬷递个眼神便出了屋子。

场面上应付得过就是，那人留下的小贱蹄子，又自小在乡下庄子养大，无知蠢笨，实在不值得她多费心思。

有乔嬷嬷‘悉心教诲’，交差足矣。

便是往后传出府去，外人也说不得甚风言风语。

如此作想，柳氏更觉名正言顺，摆着身子出院落往外去，行至花园不忘转头吩咐丫鬟热一壶好茶。

今日能得虞姐儿唤一声母亲，好似故人低头，她这心里啊……实在畅快的很！

晚香苑，祝虞自丫鬟手中接过茶盏，碎步行至乔嬷嬷身前，恭顺敬上，“嬷嬷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且吃盏茶歇歇，规矩稍后再学也不迟。”

乔嬷嬷诧异于她的上道，不吭声打量片刻，到底是伸手接了茶盏。

抿一口咽下，茶香自唇齿西散。

“好茶！”

乔嬷嬷惊叹一声，想到柳氏私下的交代，复又板起脸，“老身是说这茶好，并非夸赞大小姐您，往后学规矩可莫要得意忘形了去！”

“晚辈谨记。”

祝虞点头称是，毫不反驳。

“茶道既能居于女子八雅之中，可不是随便泡泡就能行的。”

见祝虞面似困惑，乔嬷嬷颇为神气地扬了扬头，又道，“不论是煮、煎、点、泡，瞧着简单，其中门道且深着，大小姐您…还有的学呢！”

“嬷嬷说的是。”

这般无关紧要的事，自是不必非去争个对错。

祝虞笑了笑，又动手添一盏茶递上，顺着她的话继言，“晚辈愚笨，往后便辛苦嬷嬷指点了。”

乔嬷嬷被捧的高兴，哈哈大笑。

便是后头教规矩也弯着唇角，和颜悦色地指点，全然不见初时刻薄样，好似将柳氏私下的嘱咐也忘了个干净。

一堂课下来，相安无事，半点刁难的影子未瞧见。

祝虞乐得自在，好似悟了窍。

从那以后，每日上课前必先将乔嬷嬷夸赞一番，句句真情切意，换得笑脸，当真是过了一段舒心日子。

转眼过了大半个月，年关将至。

祝虞早起去向柳氏问安，走在路上望着飘雪不由得出神。

这一世，因她态度的不同变化，乔嬷嬷竟也不同于上辈子那般磋磨针对，虽不至和颜悦色，却依旧难得。

若皆如此，复仇之路可要轻松许多！

“雪落得更甚，小姐且快些走吧。”

“回了院子还得学规矩呢，莫要让乔嬷嬷等久了。”

一旁，丫鬟不冷不热提醒。

她原本是在柳氏跟前近身伺候的人，倒霉催地被挑中来伺候祝虞这个不受宠的大小姐，如何能高兴？

心里头存着怨气，说话更是不客气的很。

祝虞闻言回过神，也不搭理她，重重呼一口热气抬步往前，眼神比之前更添几分坚定。

伴随着沙沙踩雪声，一路到了望月楼。

还未进去，便听得里头吵吵嚷嚷，哭喊声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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