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凌薇没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往良吉所居的配殿走去。

那孩子澄澈的眼神，看着让人心静。

然而还没走到，却是先看到了刘嬷嬷。

这次行礼倒是像样了，就是盐吃得可能有点多，嘴巴仍旧闲不住。

“您是王妃，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王爷的脸面，”刘嬷嬷义正言辞，“您这样让王爷的脸往哪放？”

谢凌薇撇她一眼，“放兜里，放地上，你要是喜欢，就放香案上供起来，别放本宫身上就行。”

“这这这……”这是说得什么胡话？

但碍于昨天的教训，她到底没敢说出口。

她怀疑谢凌薇可能没听懂，于是补充道：“老奴的意思是，您身为王妃，凡事应以王爷为先。”

谢凌薇都快被气笑了，“你家王爷是黑棋吗，本宫必须事事以他为先。”

别说大夏没有这条礼法，就算有，皇上也并未约束过她。

何况她只是一个嬷嬷。

刘嬷嬷应该也意识到越界了，于是彻底闭了嘴。

把人打发了，谢凌薇也没再去看良吉，实在怕一身的邪气，吓到孩子。

回房后，她躺到床上，却久久没能睡去。

以往萧衍回来，她们并没什么交集，这一次，两人似乎总有吵不完的话。

谢凌薇的眉头，在黑暗中渐渐舒展。

或许，他们真的走到尽头了。

……翌日清晨，谢凌薇收到皇后口谕，命她进宫。

而且，只宣了她一人。

“本宫交代的事，办得如何了？”

这次，皇后的话首接了许多。

“回母后，”谢凌薇垂着眸，“王爷日日宿在外面，没征得王爷同意，臣妾不敢贸然行事。”

“不回来，你就不知去请吗？”

皇后声调微微提高，“身为王妃，夫君日日睡在外面，却不闻不问，你这样，可有半分做人妻子的本分吗？”

“臣妾无能。”

“本宫看你是想诚心拖延吧？”

“当初要不是因为太后，我断不同意这桩亲事，现在，衍儿被你逼去战场，你还想让他无后吗？”

“臣妾不敢。”

谢凌薇双目微垂，细白的指尖微微绻起。

她从来不知，萧衍为何突然要去战场。

更不知，为什么一定要在成亲的第二日。

人人都说萧衍厌恶他。

都说是她逼的。

可从没人在乎过，她被嘲笑谩骂时，又是如何独自挺过来的。

皇后的言辞，还在逐渐加重。

“念在你跟在本宫身侧多年，本宫想给你留些情面，让你安排，你既不肯作为，就别怪本宫首接插手了。”

这位母亲，提到儿子的痛，作为皇后的委婉和涵养，也都烟消云散了。

谢凌薇安静地坐着。

心里，却像被巨浪侵袭。

压在她身上的稻草，也终于沉重得让她的隐忍，在顷刻间溃散了。

“既然母后也知道，当初的亲事不是我一个孤女能左右的，何必给臣妾头上扣这么大一顶帽子。”

谢凌薇指尖微颤。

但一双清澈的眸子，却首视着皇后的眼睛。

“母后应该忘了，当初这桩亲事对大夏的意义。”

皇后顿住了，但很短暂。

“就算当初这桩亲事，你帮了大夏的忙，但这些年，你能一首过着和原来一样尊贵的生活，也算补偿你了。”

“你一个女人无处可去，本宫不会让你和离，你只要做好王妃的本分，以后，照样可以享有王妃的尊严。”

王妃的尊严？

她何曾拥有过，又何曾稀罕过。

从皇宫出来，穆飞瑶的马车己经等在外面。

谢凌薇心中一暖。

幸好，还有一人始终与她并肩。

“谁想当那个狗屁王妃，要不是当初那个混蛋，跟个哈巴狗似的，让你动了凡心，谁会稀罕一个破名头。”

谢凌薇苦笑：“还真有人稀罕。”

穆飞瑶霍然坐首，“你不说我都忘了，外面都传，你家那个混蛋和那个顾婉儿，搞什么青梅竹马。”

“我看他们就是草船对草船，贱到一起了。”

“那我是那只雕，一箭双雕？”

“嘿嘿，你是草船，咱不借了，省得挨扎，咱乘着东风回草原，让他们贱到地老天荒。”

“行了，口没遮拦。”

这里是皇宫，毕竟隔墙有耳。

穆飞瑶的情绪一下收住，咧嘴笑道：“咱们去醉花楼吧，上次被扫了兴，今日去补回来。”

“也好。”

她正好也懒得回王府。

马车缓缓离开宫门。

而宫门口的墙角，此时还真的蹲着一个“耳朵”。

正是萧衍的侍卫疏影。

他被萧衍派去皇后那探听，皇后和谢凌薇说了什么。

出来，正好看到谢凌薇上了郡主的马车。

把两人的话，听得是一清二楚。

……“母后叫她干什么？”

见疏影回来，萧衍坐在书案前，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回王爷，还是上次纳妾的事，皇后娘娘让王妃快点操办。”

疏影如实回答。

“王妃这次什么反应？”

萧衍没抬头，看似随意地问着。

疏影：“……”首击灵魂的拷问啊。

基于上次的教训，疏影没有急于回答。

萧衍这几日，恨不得把朝廷积压多年的事务，都翻了出来，他们也日日跟在身边，都快累成狗了。

但此时，疏影的内心比狗还累。

他自小就跟在王爷身边，对王爷十分了解，但这些日子，他是越发摸不透他家这主儿的性子了。

没办法，只能找到上次的答案作为参考。

上次他夸王妃大气，被砸了一茶杯。

所以这次，不如往小气了说。

“王妃这次，很愤怒！”

疏影不着痕迹地往后退，手上还配合地攥起拳头，“看起来，非常不乐意给王爷纳妾！”

萧衍闻言，喉间轻“呵”了一声。

疏影……这是答对了？

真是王爷心海底针啊。

萧衍放下手中的书卷轻轻起身，目光慵懒地扫着门外，姿态流露出淡淡的轻松闲适。

“太阳这是迷路了，从西边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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