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表情变化，郑雪贤暗自笑了，他知道自己的舌灿莲花，抛出的连自己都不大相信的“惊人理论”，己经让这个在自己的计划中起到举足轻重作用的妙龄少女折服了。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交谈变成了郑雪贤灌输式的说教，他愈发地口齿伶俐、金句频出，把个小丫头听得是五迷三道、遐思神往，恨不得拿根铁錾子凿开他的头颅，仔细翻找一下在他的脑袋里都藏着什么稀奇古怪的宝贝。

看着白可凡的翦水秋瞳中氤氲起崇拜的“迷妹”神色，郑雪贤几乎乐疯了，灵光一闪间，在他的郑氏理论里又出现了一条真理——女人，如欲取之，必先使之崇拜。

白可凡天生慧智，又自小被其祖父刻意培养，还曾师从名家研习多年世理学问，当然不会是盲从无主见的“脑缺迷妹”。

然而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崇拜神色却也非矫揉造作，而是郑雪贤的长篇大论多有超出她认知之处，更可恨的是，她竟然无从辩驳。

如此，自然便会萌生出对未知领域的新奇感、忧族忧亲的使命感、技不如人的挫败感，最后揉作成艳羡、景仰和崇拜，却和儿女私情并无半点干系。

“听先生一席话，小女实在佩服得紧，也甚是担忧。

先生博学广闻，既能火眼看得我族之弊，想来亦会睿智胸有破解之法，若能的先生指教，助我族跳脱魔咒，永世平安，则我白氏族人定会奉先生为护族神明，世代献牲以祀。”

这番话让郑雪贤听得是心惊肉跳、百感交集，不知是有心求恳还是无意自然，他在小丫头口中的称谓竟由公子变作了先生，听起来似乎没有什么情感上的变化，可是却让郑雪贤听出了崇敬、仰慕，也听出了生疏、轮序，这对他而言可不是一个极妙的兆头，都把他高高地摆上了护族神明的地位，还让他配享祖庙，这压根就没有留下儿女情长的余地呀！

郑雪贤悻悻地捏了捏鼻头，道：“我之所想所愿，姑娘想必也是知道的。

正所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一个家族要想成为士族，想长治久安、绵延百世，必须要有牢固的经济根基，而牢固的经济根基又须仰仗持续且可靠的取财之道，取财之道便如源头之活水，取之不竭，润物绵长。”

“所以先生的意思是……”听到白可凡带着露怯意味的发问，郑雪贤愣怔了一会儿方才醒悟，这小妮子眼下己处于想知道他究竟有何妙招的急切期盼中，哪还有心情听他这些拗口晦涩的长篇大论。

想到此不禁莞尔，首插主题道：“三个字，开商号。”

“开商号？”

白可凡显然不能做到立马消化，只见她蛾眉微蹙，俏脸上俱是疑惑，那副娇憨情态让郑雪贤连连暗呼“呆萌卡哇伊”！

“准确地说是开商号、营山货。”

郑雪贤自豪且自信地答道：“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黄茂岭里飞禽走兽遍地、山珍秀木密集、奇花异草常见，毫不夸张地说，这些都是黄灿灿的金子，亮闪闪的银子啊！”

差点就流出哈喇子的郑雪贤用无比自恋、尽享美慕的眼神看向白可凡，然而却未如愿，只见白可凡神情己恢复如初，虽然没有表现出嗤之以鼻的不屑，却也比方才的敬仰疑惑冷淡不少，仿佛一下子从傻白甜变成了不问仙，通体洋溢出恬静淡然的幽雅之风。

“先生果然洞察秋毫、见识高远，只是先生口中的物件都是稀松平常之物，便连孩童也提不起兴致，有些东西更是犯了一些人的忌讳，避之唯恐不及，又岂能当作宝贝？”

“姑娘虽年纪轻轻，见识却果真不凡。”

郑雪贤半是由衷半是违心地夸赞道：“杏林讲究对症下药，商场尊崇对口营销，世人因财力、地位、处境、喜好、品味和习惯差异，对同一件货品的态度和需求也各不相同，正如在一个行将饿死之人面前放上一锭金子和一碗残羹冷炙，只能选择其一，为了活命，可以想见他宁愿选择残羹冷炙也不会把手伸向那锭金子，这是求生的需要；再譬如，一株月季在终日愁于裹腹的家庭那里，其价值远逊于野菜，只因野菜能充饥扛饿，而在锦衣玉食的官宦大户人家，却宁愿花钱采买，为的只是装饰豪宅大院，因此不同的地位和处境决定了同一件货品的价值。

此山中的一切在你族人眼中己是司空见惯不足为奇，可倘若换个地方在别人眼中，又如何不是稀奇珍贵之物，只要能制造一个卖点，何愁财源滚滚？”

白可凡轻挑蛾眉，难掩疑色问道：“卖点…”郑雪贤释疑解惑道：“对，卖点。

所谓卖点就是商家为了刺激客人的消费欲望，而有针对性地制造、炒作一些话题，从而提高商家和货品的知名度……”注意到白可凡脸上的似懂非懂之色，郑雪贤突然停止说教，问道：“姑娘是不是觉得晦涩难懂？”

白可凡很利索地点头承认，道：“先生高论己超脱小女子认知，恕我愚钝，却有不解之处！”

郑雪贤明白要把生意经跟这个时代的人说通讲透是需要过程的，何况他面对的是对做生意似乎从未有所耳闻、还打心眼里不认可商业兴族的山里小丫头。

这让他打消了做进一步讲解的念头，于是便道：“总之，若是族长信得过我，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必当倾我所学所知，竭我所能所会，为白氏一族兴旺腾达尽我绵薄之力，以报再生之恩！”

白可凡见他一副重信然诺、义薄云天的庄严模样，心中很是诧异，不因有它，只因他这态度语气的陡变。

正不知如何应答之际，郑雪贤使出了连环杀招，神情更加虔诚地恳求道：“还望姑娘成全！”

“先生言重了，我如何能成全先生大志伟业？”

“我之心愿能否达成，全在姑娘一念之间，若姑娘肯在令祖面前为我美言一句，则必成。”

白可凡凝眉一阵权衡，眼前这个怪人夸夸其谈地说了一大通精奥深刻的话，着实让人无法判断是否正确，但似乎也有道理，特别是他对于一个家族前途命运的阐释，和自己的先生所教授的宿命论颇有异曲同工之妙，而他的见解似乎又比先生所传更为深刻，好像他并不认同宿命一说，亦或是他更专注如何跟宿命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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