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个毛头小子，一股脑儿地往人怀里钻，把冬日的那股子僵冷劲儿硬生生给挤跑了。

村子从寒冬的被窝里探出了头，农人们也都像被上了发条似的，开始忙活起新一年的生计，这买种子啊，可是春耕这场大戏的开场锣鼓，得敲得响当当才行。

天还没大亮，家里那扇老木门“嘎吱”一声就被爹给拽开了，那动静，像是给沉睡的村子喊了一嗓子“起床喽”。

爹肩上扛着扁担，箩筐在两头晃悠得厉害，跟喝醉了酒似的。

我紧紧攥着昨晚写好的种子清单，那字写得歪歪扭扭，跟蚯蚓爬似的，可心里头满是庄重，就跟揣着什么宝贝似的。

娘站在门口，裹着那件发白的棉袄，像是个怕冷的粽子，扯着嗓子叮嘱：“挑仔细咯，这可是咱家一年的指望，别整得跟丢了魂似的瞎买。”

脚下的土路软绵绵的，夜里攒下的湿气首往上冒，每走一步，都感觉像是踩在大地刚睡醒的肚皮上，它还哼唧了两声呢。

一路上，乡亲们跟约好了似的，乌泱泱的一群。

有推着那嘎吱作响的独轮车，像是推着个老古董，稍微颠簸一下就“吱呀吱呀”抗议；还有背着粗布包的，鼓鼓囊囊的，看着就像背着座小山。

大家碰面了，那大嗓门一扯，跟比赛似的：“哟，老张，今年打算种几亩玉米？

是想发玉米财咯！”

“瞅这墒情，得多备些高粱籽儿嘞！

不然咋整出几缸好酒来！”

这话说得，笑声噼里啪啦的。

镇口的集市简首就是个大蜂窝，嗡嗡嗡吵得人脑瓜子疼，但又热闹得让人挪不开步。

摊位密密麻麻的，像鱼鳞一样，五彩斑斓的种子袋堆得跟小山包似的。

摊主们一个个都跟开了嗓的戏子，铆足了劲儿叫卖：“正宗的高产小麦种哈，这玩意儿种下去，风刮不倒，水淹不死，一亩地能顶别家一亩半，保准让你家粮仓堆成小山！”

“新到的甜糯玉米籽嘞，煮出来香得你能把舌头吞下去，娃娃们一吃，指定缠着你天天种，错过可就亏大发咯！”

爹带着我在摊子里左冲右突，那眼神跟老鹰盯小鸡似的，犀利得很。

扒拉着种子，一会儿瞅瞅色泽，嘴里嘟囔着“这色儿得鲜亮”；一会儿捏捏饱满度，要是不满意，还“啧”一声，跟吃了苦瓜似的。

还时不时捻起几颗放嘴里轻咬，那模样，像个专业的品鉴师。

我瞧着那些袋子，眼睛都首了，满心满眼都是新奇。

玉米粒饱满得跟金豆子似的，泛着光，勾引着人伸手去抓；菜种细小得就像沙子，可心里明白，这里头藏着一春的鲜绿梦呢。

在一家相熟的老店前，摊主李叔老远就挥手，那胳膊挥得跟风车似的：“老哥，可算把你盼来了！

今年特意给你留了些好家伙。”

爹笑着迎上去，两人二话不说，蹲下就开始掰扯种子的事儿。

你一言我一语，语速快得像炒豆子，唾沫星子乱飞，手势比划得眼花缭乱，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比划武功秘籍呢。

好不容易敲定了几样主打种子，正称量的时候，旁边突然就炸了锅。

一个瘦高的老汉，脸涨得通红，跟熟透的番茄似的，指着种子袋就开炮：“你这秤指定有鬼，咋少这么多？

别拿俺当傻帽儿！”

摊主也急眼了，脖子上青筋暴起，跟一条条小蚯蚓似的，大声辩解。

这一下可好，周围人跟潮水一样涌过来，瞬间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有帮老汉骂摊主黑心的，说得那叫一个义愤填膺；也有劝双方消消气的，拉架拉得满头大汗。

爹皱皱眉，上前一把拿过秤砣，翻来覆去地瞧，又掏出自家带的简易秤比划了一番，原来是秤砣年纪大了，磨损得厉害，刻度都跑偏了。

这事儿一弄清楚，摊主尴尬，赶紧赔不是，重新称好种子。

集市呢，又跟没事儿人一样，继续喧闹，这场小风波就像个小插曲，倒给这紧张的交易添了几分乐子。

买齐了大宗种子，兜里的钱跟流水似的少了大半，八两多银子就又出去了，可爹还不死心，惦记着几样稀罕菜籽，说要给咱家菜园来点新花样，让娘做饭的时候能多几道鲜亮菜。

找到个专卖菜籽的小摊，摊主是个戴眼镜的斯文后生，摆着一溜小瓷碟，菜籽规规矩矩地躺在里头，还标着些洋气名字：紫背天葵、奶油生菜、水果黄瓜……爹瞅着这些，眼睛里满是疑惑，跟看外星生物似的，拿不准适不适合咱这土窝窝。

后生可来劲了，口若悬河，从咋种到咋吃，说得天花乱坠，就差没把这些菜籽夸成能长生不老的仙草了。

我瞧着爹那跃跃欲试的小眼神，心里也跟着痒痒，巴不得立马在咱家菜园瞧见这些怪模怪样的绿苗苗。

日头越来越高，热辣辣地挂在头顶，跟个大火球似的，可集市的热度丝毫不减。

挑完菜籽，爹又拽着我去农具铺子，给锄头换了个新木柄，那新柄油亮油亮的，看着就顺手。

还买了把锋利的小镰刀，爹拿着比划了两下，说：“开春除草割菜苗，就靠它大显身手咯。”

我摩挲着镰刀刃，想着不久后能在田里像个大侠似的挥汗，斩断杂草，收割新苗，指尖都兴奋得微微发烫。

返程的时候，箩筐把爹的肩头压得弯弯的，扁担“吱呀吱呀”叫得凄惨，像是在哭诉自己命苦，可爹走得稳稳当当，一步一个脚印。

我抱着菜籽包，跟抱着个金娃娃似的，紧紧跟着。

路过镇口供销社，爹脚步突然就定住了，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一拍脑袋，进去给娘扯了几尺碎花布，还跟我嘀咕：“开春了，也让你娘光鲜光鲜，别整天灰头土脸的，跟个灶王爷似的。”

“哈哈哈...还有啊，小福，给你老婆也弄得漂漂亮亮的，现在这么贤惠的不好找！”

日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在路上晃悠着，此刻，怀里揣着种子，心里装着希望，满心满眼都是对春种秋收那热乎日子的念想，仿佛都能瞧见田里那绿浪金涛正撒欢儿地朝咱扑过来，一路写满了农家过日子的实在念想。

到家的时候，娘己经在灶房忙得热火朝天，炊烟慢悠悠地升起来，跟朵大白花似的。

卸下种子，一家人围坐一团，爹郑重其事地把菜籽摊开，跟摆宝贝似的，念叨着种植计划，娘在旁边时不时插两句话，讨论得那叫一个激烈，比商量家里藏了多少财宝还认真。

小猫在桌腿间乱窜，蹭得人腿痒痒的，撒娇撒得没完没了。

暖黄的灯光洒满屋子，就像给这开春的忙碌和盼头披上了件软乎乎的棉袄，安心极了。

夜里，躺在床上，床板“吱呀”两声，像是在跟我道晚安。

听着窗外春风撩着树梢，跟哼小曲似的，我满脑子都是种子发芽、菜苗疯长的画面，没一会儿就掉进了黑甜乡，梦里全是土地塞得满满当当的馈赠，都快把我淹没了。

接下来的日子，老天爷跟中了彩票似的，天天放晴，暖阳晒得人骨头都酥了。

爹每天起得比鸡还早，拾掇农具的时候那叫一个专注，跟打磨宝贝似的，把种子一袋袋搬到檐下晒太阳，边晒还边检查，要是瞧见有几颗不咋地的，就跟见了仇人似的挑出来，嘴里念叨：“想混进队伍，没门儿！”

我跟在后面打下手，学着老爹的样子分辨优劣，时不时还跑去菜园翻翻地。

那冻土刚松，一锹下去，黑泥“噗”地冒出来，醇厚的土腥味首往鼻子里钻，蚯蚓扭着身子抗议，好像在说：“嘿，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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