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个对我猛烈追求的英国人，他并不能理解我拒绝他的理由，为何连最初的尝试机会都不给就下了定论不可能。我不得已说起了从前，忘了他来自于一个商业代孕合法的国家，他对我父亲的所作所为感到匪夷所思，我在想我是不是加深了洋人对中国人的刻板印象，有愧于祖国了。

当我说到了和方觉的往事，英国人没听完就直言道：他爱你。

爱？我要确定我和英国人说的爱是不是同一种人类情感，这个词对于中国人而言感情色彩过于强烈，不能轻易使用。

那不然呢？英国人反问我。他给予我一记飞吻，说其实你也爱他，并提议我与他春宵一度。我当然拒绝了，说不清自己是着了魔还是失魂落魄地逃回了公寓。

我每一台电脑的收藏夹里都放着方觉的社交平台，翻到头也没有有效信息，我已经看过很多遍了。我还想过把他的关注和粉丝都爬下来一一对比，这是一场漫无目的的旅程，我也不知道我在期待看到什么样的内容，新浪微博兴起时我们已经分开了。我又搜索起了他换过的几个昵称，看到了两三年前@过他的人，再一个个点过去看他们的主页。世界是个圈，我竟然在一个接一个的链接中看到了我的一个小学同学，差点没认出来。来不及想他和方觉是怎么认识的，他主页发的合照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一张拍立得样式的照片，看上去是一次朋友间的聚会，照片的视觉中心是方觉，他左侧是我的小学同学，右侧则与一名男子勾肩搭背，爽朗地笑着，后面是一干闲杂人等。

我的大脑像炸开了一样，意识到我可能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为了验证我的猜想，我又开始一条条查看方觉的微博。方觉在合照的评论区里出现，回复了两个龇牙的表情，博主回复他跟小季要幸福，方觉没再回。

季。刚翻完方觉的关注列表，我对这个关键字有印象，果不其然“季”的微博里有他们二人单独的合照，甚是亲密。我逐条对比了他们的微博，方觉平均一个半月才发一条，不是分享歌曲就是一些意识流的文字，看不出他的生活状态；“季”每天都在分享吃喝玩乐，有诸多网友互动；方觉每条微博都有“季”的点赞，但他只点赞“季”与他相关的微博；这些规律形成于2012年年尾。

上千条微博看完，二人的关系已在“季”的评论区被旁人说明。

我不抽烟，方觉抽，“季”也在微博里发过他们两个人交换香烟的图片。我也想尝一尝以烟消愁是什么感受，打开一个我加进去后就没说过话的留学生群，问一句谁有国内的烟，什么牌子都行。

猜想被验证，心中百感交集，又如梦初醒。窗外的雪白得刺眼，我的心也是被灼烧过的痛，最初在小学同学微博看到的那张合照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想，很多年以前，我们好像也拍过类似的照片，那时候他身边站的人是我。

而这个“季”不管怎么看，眉眼都与我有些相似。

通过本科时那些走访调查，我了解到了不少性少数人群的生活方式，消除了一些固有观念。比如最简单的，异性恋男性可以喜欢各种类型的女性，那么同性恋男性也可以喜欢各种类型的男性，只是会对特定一种类型产生最为强烈的欲望。而且同性恋本身就钟情于“同性”特征强烈的性对象，在男同性恋中偏好“纯爷们儿”的显著多于偏好sissy boy的。

那么1.方觉对我是单纯的友谊，他刺探我对同性恋的看法是怕我歧视同性恋我们做不下去朋友。他高中时喜欢他那个网友，但网友已经有了男友。他和我闹崩的因素很复杂，有那个时代对于性取向的羞耻，被揭穿的恼怒，还有当时同时要处理网友男友去世的事。大学时突然想开了就出柜了……这是我一直以来认为的版本。

2.方觉高中时喜欢的人是我，他打听我对同性恋的看法，还想看我有没有变弯的可能。我们闹崩的理由再加一条，被心上人亲自揭露他的伪装。

两种说法都说得通，无非看我愿意相信哪个。

我关上电脑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高中三年的日日夜夜浮现在眼前。

所以他假装直男的理由要在世俗以外再加上一个理由：我？

我反反复复地去揣测那些我还记得的细节，越想越觉得后者才是正确答案……很多年前他是不是也这样猜想着我有没有喜欢他的可能？

可是究竟何为爱，何为喜欢？

我确定有无数个瞬间我想要这样的友情维持一辈子，想要跟方觉分享以后人生转折的片段，当年的我在做很多事情的时候都会去想方觉的反应，也在想象中构建过以我们二人关系为核心的未来世界。和前女友分手时，我转头就搭上了方觉的肩，心想谈个屁的恋爱这种日子老子还不稀得过了。

可是这样就够了吗，就从友情跨越到爱情了？就不能只是在平淡高中生活里产生的一种比常人深刻的友谊？方觉又是怎么区分这两种感情的？

整个高中或者迄今为止的人生我最落魄的就是父亲取向被曝光的那一天，方觉也在场，他和我在一家野ktv唱“没有什么是永垂不朽”，那时他在想什么？又为什么不说出真正的想法，还要勉强劝说我不喜欢前女友不代表我有同性恋倾向？

我的疑问对比几年前有所改变，也增加了好几个。

无论如何，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他还找了一个有点儿像我的男朋友……兴许是我自恋吧。

看过那俩人的单独合照，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他们相拥和进行再往后事情的画面。我还想多问方觉一句你看着他会想到我吗，那种时候呢？本该是一句自嘲自己恶俗的话，却让我将想象画面中的“季”替换成了我自己……并因此起了生理反应。

前文也说过我生理功能健全，只是缺少想要去谁和谁激情碰撞的性欲，我也会有那种基础的生理现象，因为时间间隔较长，阈值低，不需要特定的素材，简单地动动手就结束。而在这个时刻，我手里的东西前所未有地兴致昂扬，我自己都小吃一惊。

伴随着回忆青春期烦恼，我迟来的另一种青春期好像也到来了。自渎这事学会了没有十年也有八年，最后爆发的快感都是相通的，我以为也就那么一回事，但想着方觉来进行，整个手动的过程都是一种空前的澎湃。

这对吗？好像不该是这样的吧……我压不下生理上的渴望，在对“他人男友”的想象中释放了自己。射精的关口，好像有什么似曾相识的东西回归了我的脑海里。

高一的夏天，我在方觉家，体会过一次不同寻常的梦遗。

我立刻决定要给方觉打电话，我这边天亮堂着，他那个夜猫子多半也没睡，就是最好没坏了他的“好事”。

他接了电话。他说那次是他口了我。他说他想和我上床。他说他那时候喜欢我喜欢得要死。

操。果然这几年我们那些不咸不淡的嘘寒问暖是有意在交恶，我和方觉之间要么是高中时的亲密无间，要么就是连迟到数年的告白都能吵得像干仗。

在网上你也能看到很多若干年后才发现有人暗恋自己的小故事，那些故事都充满了遗憾，因为即便双方都还是单身，当年的感情早已不再，回味的只是一种年轻时的心境。类似的情景通常发生在多年以后的同学聚会上，已到中年的人以往事随风的语气说出来，大家相视一笑……

方觉用更粗俗的话语嘲讽了我过了多少年了才发觉了他的心意，他当年表现得已经够明显了。

那我也要问他有什么死都不愿告白的理由，他说因为我妈已经被我爸骗了，再掰弯一个她儿子是要天打雷劈的。把我气笑了，谁妈不是妈？他怎么不想想他妈乐意见得他过成现在这样么。我妈远走高飞的时候我就明白了，就算是亲生骨肉也可以只是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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