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面孔，惹得谢璃书心头无端一跳。

谢璃书抠了半天桌面，龇牙说：“你真的不要尊重一下我本人的意愿吗？”

“不尊重。”

季洄车钥匙随手一扔，走过来坐在距离谢璃书不过一臂远的对面，满脸坦然：“我这人素质比较低，你可以尽量无视我。”

谢璃书：“……”

话要这么说的话，的确是不太好接。

谢璃书心里懊恼自己怎么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斜着眼角瞥了季洄一眼，没好气地说：“看看看。”

【你别大惊小怪的就行。】

谢璃书板着脸转了一圈视线，盯着自己张开的空荡荡的掌心，喃喃道：“我其实也不确定行不行，不过你刚才的话的确是提醒我了。”

“如果我真的……”

谢璃书的呢喃戛然而止。

谢璃书也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缓缓呼出一口气后，开始在自己张开的手指头上点兵点将。

季洄的眉心一直在缩紧。

等谢璃书一咬牙一闭眼，把右手握在左手的尾指上的瞬间，季洄恍然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喉头骤然一紧：“谢幺幺！”

“我去！”

季洄难以置信地看着谢璃书霎时惨白的脸。

谢璃书顶着几乎是瞬间迸出来的满头冷汗，咬牙说：“抽个骨头而已，你嗷那么大声做什么？”

“我……疼的是我，又不是你好不啦……”

谢璃书说话的功夫动作熟练又飞快。

季洄一句话都没说得出口，下一秒就看到谢璃书的尾指上飘荡着一簇青色的火焰，最后一个指节是被火焰完全替代的。

与此同时，谢璃书的右手掌心里多出了一小截莹白的骨头。

是……

真正的白骨。

非常精致小巧，干净得不带丝毫血肉。

如果不是看到谢璃书亲手把这玩意儿弄出来，任谁一看甚至都会怀疑这是不是模型。

谢璃书脱力似的靠在椅子上，浑身冷汗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

【疼疼疼……】

【果然不管怎么弄，都还是好疼啊……】

【我是丧失五感太久，冷不丁突然来一下，所以才会疼得这么剧烈的吗？】

【明明我记得好像……】

谢璃书死死地咬着下唇好半天都不出声，等艰难缓过神来，抵不住虚弱半死不活地掀起嘴角：“喏，拿去。”

季洄没接，只是眼中发红定定地盯着谢璃书的手。

“谢幺幺，你……”

“这个？”

谢璃书把生抽了一截骨的左手抬起来，大大方方的在季洄眼前晃了晃，有气无力地说：“木得事，十分钟就好了。”

【会长出来的。】

【骨也好，血肉也好，反正不会变成个九指大神。】

【就是……】

【他娘的真的好疼！】

谢璃书太久不曾经历过这样熟悉的剧痛，恍惚间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开口说出了声儿：“习惯了啦……”

“骨封嘛，每动一次都这么疼的。”

“但是没关系，会长出来的……只是……”

“只是重复的过程，很烦就对了……”

谢璃书目光涣散地看着自己被青色火焰逐步长出的指节，眉眼间散发出的是自己都不曾察觉到淡漠疏离。

【骨封居然真的能动……】

【骨封是真的，谢家人我看不透也是真的，炼生狱也是真的。】

【那这个世界，真是我最初一开始以为的那样吗？】

谢璃书半点声音都不再发出，从心里到嘴里，前所未有的安静。

季洄不记得自己看了多少次时间，也不记得这十分钟到底有多漫长。

直到看到谢璃书被青色火焰缭绕的尾指，真的恢复成了原本的样子，季洄才注意到自己的嗓音有多沙哑。

“谢幺幺。”

“咱们要查的是犯罪嫌疑人，你抽自己的骨头做什么？”

“我误入的难道不是科幻片现场，是恐怖片么？”

谢璃书是真的疼蔫吧了，惨白着小脸苦哈哈地说：“三哥，你问题太多了。”

“咱就是说我现在疼的余韵还在上头呢，你能手下留情容我多喘口气儿吗？”

【把我疼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再说了，你说的犯罪嫌疑人被骨封镇着呢，按理说灰都不剩了，要查这一堆灰，不抽骨封的本主，难不成抽你的吗？】

谢璃书没好气地嘟囔：“我倒是想抽你的作数。”

“你也没直面过变成灰的犯罪嫌疑人啊。”

谢璃书抓起抽出来的骨节扔到季洄手里，闭上眼烦躁地说：“查表面。”

“不出意外的话，表面应该有痕迹。”

季洄握着那一小截冰凉的骨头，沙哑道：“查完了，送回来你再安上？”

谢璃书自嘲一扯嘴角，讥诮道：“那倒是不用送。”

“这玩意儿本来也……”

“嗨呀，问那么多做什么？”

谢璃书皱眉催促：“这就是借给你暂时取个证，等你用完了，这东西自然会回到本该去的地方，用不着谁操心。”

季洄面带冷色呵了一声，转身走得无比决然。

谢璃书愣了下，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三哥。”

季洄脚下微顿。

谢璃书顿了顿说：“话说，帮我找找京市的从古至今的地图吧，纸质版保存最完整的那种。”

“我想拓展一下课外知识。”

季洄眼底翻涌而起的讥诮越发浓郁，辨不出情绪地嗯了一声，走得大步流星。

谢璃书重新窝回椅子上，想了想季洄异常的反应，满脸莫名：“这都什么毛病？”

“我抽我自己，还给他惹急了？”

“男人的情绪，这么捉摸不定如此复杂的吗？”

季洄的办事效率一如既往的快。

只是等季洄在一小时内折返回来以后，谢璃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儿。

谢璃书歪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再看看坐在对面办公桌，好像在认真办公的季洄，默默抽气。

这是……

真恼了？

季洄已经五个小时没有跟她说话了！

往常熟悉季洄的人都知道，季三爷话少性子冷清，若非必要，久坐一日都不见得会开口说三句话。

但谢璃书认识的季洄不是这样的。

谢璃书一直觉得，季洄这人欠欠儿的，时时刻刻都透露出一股我在讨打的气息。

但讨打的业余，办事儿也非常靠谱。

是个相当可靠的老公人选，如果不是季洄命中注定早死的话，其实相当不错。

谢璃书还没见过季洄恼的样子。

季洄的脸色冷得有些吓人。

谢璃书完全没意识到这可能跟自己有关，端着姚紫给自己的小蛋糕，凑过去委曲求全又无比好奇地说：“三哥，尝尝？”

季洄淡淡地瞥了一眼点缀着红草莓的小蛋糕，摇头：“不用。”

谢璃书眨了眨眼，奇道：“你这个表情……是刚才出去的时候，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儿了？”

季洄：“……”

谢璃书满脸正经：“有人拿气给你受了？”

【谁敢！】

【我现在就去把这个不长眼的骨灰扬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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