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小孩观察日记》18
【作者有话要说】
灞水有桥名灞桥，别名“情尽桥”“断肠桥”
第二十四章 无责任番外：元日记
元日春风送暖，洞庭湖上浮着薄薄的碎冰。一叶扁舟荡开水面，像一滴墨点晕在了素色绢面上，水天之间只此一迹。
船头立着一人撑篙，他一身青衫竹簪为饰，一边驭船拨开水面一边侧过脸朝着低矮的船舱里道：“橘子我数过了，偷吃我会发现。”
船舱里伸出一只细白小手，越过拦护的两排布条招了招道：“没吃没吃，手干净的。”
江行扫了一眼，便点点头道：“很乖，回去坐好，一会儿就回家啦！”
裴小孩却探出身子，靠在舱壁上伸手去抓水面上的浮冰，还真的小心翼翼捞起了一小块，捏在指尖给江行瞧。
江行笑道：“手上不冷？这个一会儿就化作水了。你要喜欢，我们到了岛上，我知道有个地方能凿到冰。”
裴小孩坐回去，打量着浮冰里头菱状的花纹道：“不用，我就喜欢这一块。”
江行看他眉眼都掩在新买了戴上的虎头帽里，便搁下手里的竹篙，上前两步替他拎了拎帽子，蹲身道：“那待会儿玩过了自己把手套戴好，别冻着。”
裴小孩点点头，又拍了拍身旁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道：“这些够我们吃吗？”
早间江行带着裴小孩去巴陵城中赶了集，又添置了一波年货，这才满载而归。
于是他回身抬起竹篙道：“足够了，从元日吃到元宵。”
裴小孩捏着那片渐渐淌水的碎冰道：“可万一不够吃呢？比方，比方咱们有、有客人来…”
“会有什么客人？”江行似笑非笑对孩子道，“裴小孩，是你在学堂做小先生认识了什么朋友？”
裴小孩嘟囔道：“没有，阿娘你知道我说的是谁，故意装作不知道…”
江行不语。待船靠了岸，他下来绑好桩子，又回船上背起包裹抱下裴小孩。
裴小孩戴着虎头帽，踏着虎头鞋，双手套着一对缀了风毛的虎头手套，搂着江行的脖子道：“阿娘，我这样真的好看吗？”他支支吾吾道，“虽说不必太计较皮囊，但儿着实是第一回这么打扮。虽说阿娘给我打扮得一定是好看的，但会不会，嗯，就是同我的年纪不是那么地，相配吧？”
江行捏了捏他的鼻尖道：“你如今什么年纪呢？”
裴小孩嘟嘴道：“今日便是八岁了！”
江行一边抱他下船一边道：“正是呢，才八岁。我八岁的时候就想能有这么一身，可惜家贫没能如愿。那时候我正随义父流浪，日子过得颇为艰辛。如今你也八岁了，就盼你平平安安顺顺遂遂的。”
裴小孩歪头贴了贴他的脸，小声道：“阿娘阿耶和我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江行放下他，牵起他的手打量着一道新的泊船痕迹道：“新春团圆，你那阿耶还是过来了。”
裴小孩“呀”了一声，沉默了半晌老实交代道：“其实阿耶知会过我了，叫我别先告诉你，还叫我多陪你逛一会儿。另外还有这个…”他从衣襟里掏出一把金叶子和几颗银锭，“叫我给你买东西。”
江行看着他手里的金银，气笑了：“这裴大相公知不知世情？给你这些东西去集市买年货，是要你买年货还是买集市？”
裴小孩点点头：“所以我根本没动，都给你。”
江行从他手里没收了这些财物，冷笑道：“他是怕你像我，真的太守信不同我说起，才盼着我早些发觉这些东西。”
“可惜我藏太好了，没想到阿耶有这样的用意。”裴小孩低头懊恼道。
说话间一大一小穿过一片茶园，眼前是几间用竹篱围起的矮房。
江行走到水井前打起一桶水，替裴小孩洗了脸和手。裴小孩扑了扑脸道：“帽子没湿吧？”
江行看他这会儿又喜欢上这顶色彩斑斓的帽子，心道小孩心性，正要笑他，却见后面的灶间竟升起了烟火。
他进屋放下包裹，招了招裴小孩道：“看看谁会在我们家开火。”
裴小孩拉下脸不高兴道：“阿耶真是的，怎么还能叫外人到岛上来？”
等两个人走到灶间之外，裴小孩眼尖叫了一声：“阿耶！”
江行顿住脚步，裴小孩已飞奔过去，大叫道：“阿耶阿耶，你别把我们的灶间烧了！我们就没饭吃啦！”
江行闻言哈哈大笑，上前扶着门框道：“说得极是，别把我辛辛苦苦搭的灶烧没了。”
此时的裴相正一手拎着裴小孩的衣襟往外推一边轻咳着盖上锅盖，急声道：“小孩先出去。”
裴小孩挥舞着手道：“阿耶阿耶，快看我的虎头帽虎头鞋…”
江行已眼疾手快，揭了锅盖从旁边水缸舀了一瓢水浇下，整个锅底瞬间升腾起一阵黑烟，滋滋作响。他定睛一瞧，一团黑炭般的东西糊在锅底，已辨不清本来模样。
“这是炒叶菜。”裴允在旁尴尬地解释道。
裴小孩被赶出了黑烟四散的灶间，只能急得扒在门边偷看。
只见他阿娘提起铁锅铲下那团黑炭，而后端起锅子便往外跑，见他蹲在门口，笑道：“你去瞧瞧你的黑脸阿耶，因他的缘故，我们还得再去摘一点叶菜回来。”
裴小孩闻言好奇地探头去瞧，便见他素日清雅的阿耶正举着一块沾湿的帕子抹脸，并狼狈地揩着襟前油渍。
裴小孩甚觉新奇，坐到门槛上打量阿耶，抚掌道：“阿耶阿耶，竟有你也不会的事。”
裴允这时候才细细打量起他，见他一身喜庆打扮，心知江行着实疼他，一时也暂忘自己方才的窘态，蹲身抱他站起来。
裴小孩以为他怪自己坐上门槛不规矩，嗫嚅道：“阿耶，我错了…”
裴允疑道：“怎么了？”
裴小孩拍拍自己的屁股，低低道：“昨天和阿娘一起扫的，不脏。”
裴允这才明白，忍不住亲了亲他的脸颊道：“这里不是长安，也不在裴府，你听阿娘的话。叫我瞧瞧你又长高多少。”
说着裴允比划了一下，又领他走到屋外，寻到上回过来在墙上划的线，笑道：“又长高了一寸。”
裴小孩踮踮脚道：“马上就到这儿啦！”他挥手比划了一下，连忙又道，“阿耶，你又不会做饭，给我们添麻烦啦。叶菜地里好多小虫，我平时不大想去的。”
裴允抚抚他的虎头帽：“乖小孩，如此只能我和你阿娘去摘了。”
这边江行洗净了锅子端回来，无奈道：“你真想烧了这间屋子啊？”
裴允微窘，踌躇了片刻不甘道：“我练了一些菜式…只是这火头似有不同…”他噎住，只能叹道，“实在是我不成。”
“那是自然的。你倒是去哪儿练这土灶生火的？火倒是生得旺。一会儿你生火我来炒菜。”
裴允闻言喜道：“小蟹，你是答应我在这儿了？”
江行冷哼一声：“昨夜守岁，小孩在梦里念你。”
裴小孩轻叹道：“原来还是因为我呀。”他瞥了裴允一眼，对江行道，“叶菜我就不去摘了，虫子太多。阿耶左右无事，只能生个火，你带他去瞧瞧我们种的菜吧。”
江行牵起他道：“小孩子家家怕什么虫子？这岛上可全是虫子。走，我带你抓一筐子玩，你见多了就惯了。”
裴小孩立马惊叫起来：“阿娘饶命，儿不要玩那个！”说着便扭身挣脱开，一溜烟跑没影了。
裴允忍不住笑道：“怪我，是我教他这么说的。”
江行冷冷道：“我自然知道。”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从裴小孩那儿没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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