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公社办公大院打听过，说最近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会到。

别的公社都是到公社大院去取，他们公社比较器重考上的大学生，所以会亲自送到每个生产队去。

或者转交给生产队大队长带回去。

林麦穗自打跟冯廷闹别扭后也不大想问冯建明，只能自个干等。

现在听到这个声音，她就猜到录取通知书了。

林麦穗赶忙小跑着到院子外头去，见到一位大概二十出头的男同志在外面等着。

“你是林麦穗吧，考试时候的证件看看，领取你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稍等哈。”

林麦穗激动地往回跑，从布包里翻出了考试的证件，又到上方找许友芳拿了几颗糖果。

“谁啊，看把你激动的。”

“送大学通知书的同志。”

林麦穗往外跑，把自己的证件递给对方：“这是我考试的证件。”

对方确认后把录取通知书递给她：“这个签个字，保管好啊，遗失不不办的。”

林麦穗快速签上自己的名字，顺道把糖果塞对方手里：“辛苦你跑一趟了，新年快乐。”

对方愣一下，把糖收下了。

“谢谢，我就当是你入学礼的喜糖了，我这还有一份要去送，这人住哪，叫周路清。”

“周路清同志估计回城过年了，他是到我们这插队的知青，你把通知书放公社大院吧，等他回来会自己去取。”

对方点点头，准备要走的时候，林麦穗又问：“我们生产队就两个被录取吗？”

“俩个已经是很厉害的了，别的生产队一个都没有呢。”

林麦穗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她是奇怪为什么林思慧没有，她明明达到了分数线，难道是体检不合格？

“那个我们生产队有个叫林思慧的，有她的录取通知书吗？”

“你们生产队到我手上的就两本，你让她去其他地方问问什么情况吧。”

林麦穗知道以自己跟林思慧的关系，自然不会去跟她说这些。

林麦穗攥着录取通知书正要回屋，身后便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思慧裹着臃肿的军大衣冲过来，发梢上还沾着灶膛的草屑，显然是刚从厨房跑出来的。

“同志，还有我的呢？“她扒着自行车后座直喘气，指甲在铁架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我叫林思慧，省城医大临床医学系的！“

办事员翻着登记簿摇头：“确实没有。“

“不可能！林麦穗这文盲都能被录取，我为什么不能，不可能！不可能！”

林思慧像是疯了一样不停地重复着不可能。

突然转过身躯揪着林麦穗的棉袄前襟：“是不是你搞的鬼？你说过的，你有后台，是不是你搞的鬼！“

林麦穗想起来她报名考大学那天在生产队办公室遇见林思慧。

因为被林思慧笑话文盲，她就是说了句考不上她可以走关系，没想到林思慧现在当真了。

“林思慧同志！“办事员掰开她青筋暴起的手，“关于你的录取通知书省招办特别标注，你体检报告显示色觉异常，不符合医学专业录取标准。“

林思慧听到这里像是被抽了脊梁骨似的踉跄后退，踩塌了路边的雪堆。

她缓缓从口袋里掏出自己当初的考试证件，这个证件她每天夜里都要掏出来看一眼。

就仿佛是看到自己的通知书一样，没想到这却是废纸一张。

林思慧像是被抽去了魂魄一样，不停地撕掉手上的准考证。

无神的双眼落在了林麦穗手上的录取通知书上，

她突然扑向林麦穗手里崭新的通知书：

“还给我...这本来就是我的...“

吴艳艳后面跟过来，看她像是疯了一样去抢林麦穗的东西，赶紧拦腰抱住她。

林思慧却疯得六亲不亲，抓着吴艳艳的手臂就狠狠咬下去。

许友芳抄起扫帚冲出来时，林思慧已经扯散了两个麻花辫，对着围观人群又哭又笑：“你们知道红绿色盲图谱长什么样吗？我闭着眼都能描出来！“

回头恶狠狠的视线落在林麦穗身上：“你以为赢了？日子还长着呢，走关系你就能把大学走完嘛，做梦吧你！“

话音未落，她蹲到地上四处去找石头，吓得吴艳艳再冲过去要拦她。

常年累月的学习，加上冯晋扬的折磨让林思慧不准许自己有一丝失败。

如今结果赤裸裸地摆在眼前，她的心里防线承受不住，人就失去了理智。

冯晋扬也是听说大学录取通知书送过来，也跟着过来想看看情况。

结果见到却是到处找石头发疯的林思慧。

冯晋扬冲进围观的人群中去，一把将林思慧从吴艳艳手边拽过来。

这\"闹够没有？非要让生产队的人看我们笑话？\"

\"笑话？\"林思慧突然哈哈笑起来，染血的指尖戳着他心口，\"你闹的笑话还少嘛，你跟林明茹在包谷地里打滚，你还说要做她的狗，你才是笑话。\"

冯晋扬没想到这事她都知道，关键是她还当着大庭广众的面把这事说出来。

瞬间气血就往上顶，扬手就朝林思慧的脸上狠狠扇了一耳光。

围观人群发出惊呼的刹那，林思慧抄起林海生家门口的一根手臂粗的柴火砸在他肩上。

冯晋扬吃痛弯腰，她竟直接扑上去用牙齿撕咬他耳朵，活像被逼到绝境的母狼。

两人滚在结了薄冰的泥地上时，吴艳艳怎么哭着求着都拦不住。

这时还是许友哑着嗓子喊：\"她棉裤渗血了！\"

吴艳艳扑通也跪下来：\"小扬吧，你撒手吧！思慧肚子里怀着你的娃啊。\"

她边哭着，边去掰林思慧死死掐着冯晋扬脖子的手，却被反手挠出三道血痕。

冯晋扬趁机翻身把人压在身下，给林思慧脸上狠狠又扇了一耳光才站起来，头也不回地穿过人群走了。

人群突然安静得出奇，林麦穗也被这突然又疯狂的一幕震得都不知道如何反应。

吴艳艳边哭着，边喊着让人搭把手。

冯建明这时也闻声赶来，他喊着人去开拖拉机，跟吴艳艳搭把手把林思慧背到背上，赶着送林思慧到医院去。

另一头，冯廷还张罗着准备出院，吴艳艳就找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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