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座皆惊。

“湘月……祖师？二姐何时有师承后辈了，她不是自年轻时候便与大姐同行，一起创下了虚月宫么？”几名仙子面面相觑，满是不解。

她们回首望去，欲要探个究竟，却发现自家二姐早已消失在原地。

只见眼前月光一晃，再现身时，她已出现在了姜明面前，相隔不过尺许。

姜明平视望去。

先前隔着一段距离，他只觉得这位祖师清冷出尘，如月下孤竹独立，拒人于千里之外。

如今近距离看去，这份感觉更加明显。

寒潭般的冷眸落来，自带一股逼人威压。

——只是这威压如今被刻意收敛了许多。

“样式看起来与当年不同，不过其中的剑意做不了假。”

“剑宗宗主令……你是宗门这一代的宗主？”

她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许多，一双清眸凝视着姜明手中的玉牌，似乎想在其中找到什么，追忆什么。

姜明甚至能看见，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显然，此刻这位祖师的心绪，远没有外表看上去平静。

“是的，晚辈姜明，正是剑宗当代宗主。”姜明回答道。

“你方才说，你托若水向我问好，可她早在万古之前便已意外离世，如何问好？”湘月轻声开口，眼中略过一丝波澜。

“她当年受定海神珠保护，去了另一个名为‘天元始界’的世界，她在那里帮助天元本土子民抵御异兽，护佑一方水土，最终成为一代人祖，广受后世爱戴敬仰。”姜明娓娓道来。

“……倒像她能做出来的事。”

湘月的思绪渐渐飘远。

她想起往昔峥嵘岁月，深埋在前世的往事随之涌上心头，曾经的故人，与他们并肩走过的路一一浮现眼前。

“我那师妹从小便是如此，她天真活泼，心中有大爱，见不得众生苦难，哪怕只是偶遇不平事也定要仗义出手，当年我和苏滢、定海没少替她善后。”

渐渐的，她的清冷眉眼柔和下来，轻微弯起了唇。

笑容很浅，但很明媚。

“看来，她的第二世没有留下遗憾，这样便好。”她释怀道。

尽管远远分离，隔着时空岁月，但二人都走在正确的路上，这如何不让人感到高兴呢。

“不，祖师，您误会了，其实若水姐姐现在还活着。”

“嗯？”湘月眸光微凝，讶异地对上姜明的眼睛。

“她为天元人族做出过大贡献，因此沉眠于禁地中，直到后世许多年方才被唤醒……我因一些机缘巧合也去了那里，经历一些事情后，将她接了回来。现在她人就在剑宗，每天过得都很充实。”

姜明道。

随后，见湘月的神情有些变化，他又补充道，“祖师，您想见见她么。她和我一样，知道您还活着，并且一直在为了能前来九天十地而努力修行。”

然而，湘月的回答让人意外。

“是真实的见面么？”

“不，只是单方面的。我成仙以后，很快被接引来了九天十地，留在剑宗的阵法尚未来得及更新，暂时只能查看些影像而已。若要线下见面，除非我通过另外手段直接将若水姐姐接到九天十地来。”姜明有些抱歉地道。

“那便不必了。”湘月摇头，再看向姜明手中玉牌时，眼中更多了几分坚定。

“若水一定怀着热烈的期待，盼着有一天能见到我。我若单方面去见她，固然能解一时思念，可对她而言这真的公平吗？”

“我不想辜负这份期待，就将它留到未来吧。”

“无须急切，将它视作我们继续努力前行的动力，等我们都走过各自该走的路，到了真正能够重逢的那一天……”

湘月扬起脑袋，仿佛透过月阁，看向了遥远之外宗门所在的地方。

“我相信，那一定会是一次美好的重逢。”

…………

“……晚辈佩服。”听完湘月的话，姜明也不禁露出微笑。

不愧为宗门祖师，这番话同样让他有所感触。

相互的思念并不会成为阻碍，相反，它会让双方不知不觉去变得更好，人如此，仙亦如此。

不过下一刻，结束了追忆的湘月忽然话锋一转，使话题落在了姜明身上。

“当然，努力的不是只有我和若水两人。”

她再次走近一步，与姜明不过一掌之距。

随后，她微微俯身，非常自然地替姜明理了理衣襟，仿佛把他当成了自家孩子。

“能成为宗主，你一定背负着许多人的期盼。”

“修行之路很长，成仙是结局，也是另一个开始，可别因为独自远离了宗门就懈怠。”

“小家伙，我会替若水看着你的，要好好修行，做一个更好的剑宗宗主，不要辜负大家的期待。”

“好。”姜明颔首答应。

“既然你是若水的弟弟，也便是我的弟弟。日后如果有困难，就来虚月宫找姐姐，我虽没多大能耐，但这些年或多或少也攒下了点人脉，可以替你遮挡些风雨，有事绝对不要一个人扛，知道吗？”湘月叮嘱道。

“好。”

“还有……”

接下来，湘月又拉着姜明说了许多话，从修行上的取舍到与人交往，又从居家生活讲到行走天下，事无巨细，若让外人看了恐怕要当场惊掉下巴，心道这哪里是清冷孤高的月宫仙子，私下里分明是位处处操心的老母亲。

不远处，作为大姐的静月仙子单手托着脸颊，笑的颇为开心。

“哎呀呀，这么多年过去，总算有人能让湘儿说出心里话了，可真难得。”

但，另一边的景象却是截然相反。

排行三、四、五的三位仙子聚在一起，扒拉个小脸，咬着小手帕委屈巴巴。

“可恶啊，二姐从来没对我们这么温柔过，二姐偏心……”

“就是就是，二姐过去一百年说的话都没今日多！”

这一幕引得素月仙翻了个白眼，给她们砰砰砰一人来了一拳头：“你们别耍宝了行么，有空不如多照看一下幽幽，她那怪病，似乎又要发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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