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棉花糖小说网 https://www.mianhuatang.org]

起了个大早,他推着自行车回到土路上,揉了揉还在发酸的腰眼,骑上车赶回苗家沟。
他要赶在天亮前到工地。
路上凉风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哆嗦,脑子里还在回味桂芬昨晚被自己操到高潮时那张欲仙欲死的脸。
他越想越美,脚下越蹬越快。
经过一段下坡路时困意忽然涌上来,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自行车前轮磕在路边的石头上,车身猛地一歪,他整个人连车带人翻进了路边的沟里。
沟不深,也就半人高。
正常摔下去顶多蹭破点皮。
可他这一摔,不偏不倚,两条腿叉开了,整个人的重量压在自行车前杠上,裆部正好硌在那根铁杠子上。
一股从骨髓深处炸开的剧痛从裆部直冲脑门,是他自己身体里传来的——卵蛋碎了。
他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来就眼前一黑,疼昏过去了。
等他被晨起拾粪的老汉发现时,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
老汉把他背到卫生所,医生把裤腿剪开看了看,直起身子摇了摇头。
“碎了。
接不上。
拿掉吧。”
手术做完,长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他躺在卫生所那张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被雨水洇出来的黄印子发了很久的呆。
护士来给他换药,他一句疼都没喊,只是盯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嘴唇咬得发白。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辈子再也碰不了女人了。
桂芬、桂花、翠兰、刘慧英,那些他在窗根下对着撸过的女人,那些他在床上压在身下干得浪叫不停的女人,全都跟他没关系了。
他这头驴,卵蛋被铁杠子硌碎的那一下,彻底变成了一头骟驴。
长宏被抬回来那天,整个苗家沟都轰动了。
消息是孙婶传开的,说抬去卫生所的时候裤裆上全是血。
大凤正蹲在磨坊门口筛面,孙婶端着一簸箕玉米跑过来,说得活灵活现,跟她在现场蹲了一上午似的。
“嫂子你是没看见!
那血把裤子都浸透了!
医生说那玩意儿保不住了,得切掉!
长宏那小子平时看着挺机灵,这下可好,成太监了!”
“切了?”
大凤把筛子搁在磨盘上,“怎么砸的?”
“说是骑自行车摔沟里,正好把蛋摔碎了。
也是他自己不小心——长青说他这一个月在工地上老打瞌睡,推个车都能推到沟里去,不出事才怪。”
孙婶把簸箕往磨盘上一搁,“这下好了,媳妇都别想娶了。”
“那可惜了,挺机灵个小伙子。”
大凤重新端起筛子,筛了两下又停住了,“长青呢?”
“在卫生所守着呢。
桂芬也从柳沟赶过来了,哭得跟泪人似的。”
翠兰从灶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烧火棍:“桂芬哭啥?她一个当嫂子的,至于哭成这样?”
孙婶压低了嗓门:“谁知道呢。
反正哭得挺凶的。”
翠兰和大凤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再说什么。
长宏躺在卫生所那张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被雨水洇出来的黄印子,一句话也不说。
医生说命是保住了,那东西已经彻底碎了,只能切掉。
长青蹲在走廊里抽了好几根烟,把烟头踩灭了又点一根,最后站起来走进病房,站在床边看了长宏好一会儿。
“还疼不疼。”
长宏没说话。
“往后好好养着。
工地的事你别想了。”
长青把被角掖好了,转身出了病房。
桂芬坐在床边的板凳上,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她手里攥着条手绢,攥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最后把手绢往长宏枕头边一搁,站起来说你好好养着,我回去给你熬点粥。
说完低着头快步走出病房,在走廊里蹲下去捂着脸哭了很久。
大凤和翠兰后来去卫生所看了一回。
桂芬守在那里,眼睛又红又肿。
大凤问她你怎么守在这里,桂芬说长青还得去工地,我不守着谁守。
大凤没再问了,只说我回头让翠兰炖只鸡给你补补。
桂芬眼泪又掉下来,拿手绢擦了擦说谢谢嫂子。
翠兰在旁边站着,一句话没说,只是看着长宏那张瘦得脱了相的脸,眉头皱得紧紧的。
消息传到梁家沟,刘慧英正在院子里晾衣裳,孙婶说苗家沟那个柳长宏,被石头砸了卵蛋,成太监了。
刘慧英的手在晾衣绳上停了那么一瞬,然后继续把衣裳抖开搭上去,说了句造孽,端着空盆进了灶房。
她把盆搁在灶台上,看着灶膛里那堆暗红的余烬,她靠在灶台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桂芬一开始还来送饭。
头几天一天三顿,后来一天一顿,再后来隔天来一回。
每回都是把碗搁在炕沿上,咸萝卜条切得细细的码在碟子里,糊糊熬得稠稠的,窝头蒸得软软的。
可她搁下碗就走,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
长宏也不敢跟她说话——他怕一开口,就听见自己声音里的虚弱。
他每天躺在炕上听着墙外的动静——巷子里有人挑水经过,有人在井台边洗衣裳,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
这些声音以前他从来不在意,现在每一个都像是在提醒他:外面那个世界还在转,但他已经被甩出去了。
又过了一阵子,桂芬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长青替他送饭来,蹲在炕边一口一口喂他吃糊糊。
长青说你这辈子就这样了,家里的事你别操心了。
长宏看着他哥那张跟自己完全不像的脸,忽然觉得长青什么都知道。
知道桂芬每回从这间屋里出去时脸上那种潮红,知道桂芬为什么现在来都不来了。
可长青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糊糊喂完了把碗搁在炕沿上,站起来说好好养着,转身出了屋子。
长宏想叫住他,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躺在炕上听着长青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吹散了。
屋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房梁上那道裂缝。
他每天都盯着那道裂缝看,看久了,裂缝好像在动,像一条干涸的河床,越裂越宽,越裂越深,一直裂到他心里去。
他知道自己扛不住了。
不是身体扛不住——伤口已经愈合了,除了裤裆里空荡荡的,别的都还能动。
是心里那根弦断了。
以前有欲望撑着,欲望就是他的命。
现在命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伸手去摸枕头底下,摸到一块橘子糖。
透明塑料纸包着的,跟王主任每回给傻子的那种一模一样。
他攥着那块糖,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眼泪顺着眼角无声无息地淌下来。
他从来没送出去过,也不知道是要送给谁。
长青发现他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他进去送饭,叫了两声没应,走过去一看,长宏躺在炕上一动不动,嘴唇发紫,身子已经凉了。
枕头边放着半碗没喝完的水,水里还沉着几片白色的药片渣。
长青站在炕边,手里的碗啪嚓一声掉在地上摔碎了,糊糊溅了一地。
他没有哭,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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