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值兵已把从验物口接来的手令、金符与值簿核完。御前封绳未动，金符上的暗缺也与值簿分毫不差。

老校尉将东西交还守备将领，转身喝道：“奉陛下手诏，开门！”

横木刚抬起一头，那个仍嚷着要等三皇子口令的头目便扑过去按住木杆。

“不能开！殿下说宫中有人假传圣旨——”

两名旧值兵一左一右扣住他。

老校尉扯下他腰间的钥牌，冷声道：“金符是真的，值簿也对得上。你还要等谁的令？”

城门下，贺霆扬声接了一句：“等他主子登基，再给他补一道吗？”

门上众人脸色骤变。老校尉不再迟疑，命人将那头目卸刀捆住。

沉重的门扇徐徐打开，贺霆领前队压进门洞，宁遇春的轻车紧随军阵驶入外宫。

内宫门前，第二根门闩已被撞得松动。

萧玉琛右臂洇着血，仍让腿伤宿卫退到二层，余下的人轮换顶住长案。

“殿下，再撞两回，门就守不住了。”

“那便让他们再撞一回。”萧玉琛用左手撑住案角，“二层弓手留箭。门破以前，谁也不许乱放。”

皇帝站在廊下。德安正要再劝他往后殿退，外头急促的鼓声忽然断了。

“停了？”皇帝问。

萧玉琛听着门外纷乱的脚步，并未松手：“也可能是在换令。再等。”

外宫侧廊内，贺霆已带人清出一条路。他领健全护卫登上鼓楼，把两个鼓手连同鼓槌一并缴了。

阿青站在回廊口辨认传令人，一眼认出其中一个。

“是他。城南脚店，两次接令都是他。”

守备立刻将人拎出队列。阿青把消息送往后队，门钥牌与传令册也落到守备手里。通往内宫门的岔路终于露了出来。

萧玉珩的人还在门前撞门。勤王军从侧廊压到他们身后，盾列步步向前，先迫撞木停下，再把叛兵推离宫门。

“刀放下！”贺霆横在廊口，“还想替萧玉珩送命的，往前站！”

撞木滚到一旁。几柄刀先后落地，余下的人尚在犹豫，后路已经被盾兵封死。

宁遇春由车中下来，压住背后的伤，走到内宫门前。

“奉陛下手令，勤王军已入外宫。”

门内没有立刻回应。萧玉琛隔门问：“鼓楼如何？”

贺霆答：“鼓手已拿，传令册在守备手中。”

“外宫各门？”

“旧值接手。拒交钥牌者已经扣下。”

萧玉琛仍未开门，只让人从侧边验物口接进金符。德安对过皇帝的封押，又报出今夜暗问。

门外守备答：“西灯未灭。”

萧玉琛再问：“阶下几人？”

答道：“伤者先行，持盾者后入。”

暗问无误，皇帝终于点头：“开门。”

门内宿卫抬开长案，卸下门闩。

主门打开时，门外盾阵并未散开。伤兵先撤，勤王军接住通道；贺霆的人仍守着鼓楼与侧廊，不许再有一道令送出去。

宁遇春与萧玉琛在门前照面。萧玉琛脸色发白，目光先落到他身后的轻车上。

“你坐车来的？”

“总比倒在半路好。”宁遇春递出外宫钥牌，“各门已经换回旧值，还要你的人再核一遍。”

萧玉琛接过钥牌，嘴角动了动：“内门若再晚半刻，你便只能从废墟里找我了。”

宁遇春看了一眼他的伤臂：“还能说话，伤得不重。”

“你也一样。”

两人没有再耽搁。萧玉琛命人送伤兵去医所，宁遇春请守备看住外宫各门。皇帝从内宫门后走出，宿卫仍围在他身侧，两面盾护着前方。

偏殿阶下，萧玉珩被退散的人挤得连退两步，手里还攥着那份未盖印的诏书。

他看见皇帝，忽然笑了一声：“父皇早就在等这一刻，是不是？”

皇帝没有回答。

“你明知宫门要乱，明知他们会逼我走到这里，却宁可等外臣带兵进来，也不肯把储位给我！”萧玉珩举起诏书，“这上头只差一道印。只要你肯盖——”

“没有御印的纸，也配叫诏书？”萧玉琛扶着伤臂走下一级台阶，“你带兵撞内宫门时，就该知道自己拿不到那道印。”

萧玉珩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尽。

他猛地将诏书掷在地上，拔刀穿过散兵，直扑皇帝。

宿卫才抬盾，宁遇春已从门侧迎上去。两柄刀在阶下相撞，萧玉珩借势还要前冲，宁遇春侧身卸开刀锋，上步扣腕，刀柄重重砸在他腕骨上。

长刀落地。宁遇春反拧他的手臂，将人压跪在阶下。

这一下扯裂了背后的伤，护衬里迅速热起来，他的手却没有松。

宿卫赶上来锁人。贺霆看出他身形一晃，立刻扶住他另一边肩膀，没让他跟着跪倒。

萧玉珩被扣上锁链，仍仰头盯着宁遇春：“你今日救了他，以后呢？你以为今日之后，所有人都能安稳退场吗？”

宁遇春只把刀交给守备：“先把他押下去。”

宿卫将萧玉珩架了起来。皇帝始终没有再唤他的名字，直到侧廊守备来报各门均已控制，前方盾列才后撤半步。

另一头，崔元甫没有拔刀逃跑。他回到偏殿，第一件事便是烧底稿。纸角才碰到火苗，殿门已经被人推开。

裴璟渊带着大理寺的人站在门口。

崔元甫捏着那张纸，神情反倒平静：“裴大人来得迟了。”

裴璟渊扫过火盆，又看向案边两个来不及逃的文吏。两人还握着誊写用的笔，砚中墨迹未干。

“火没烧完，字也没抄完。”他抬手示意官差上前，“不迟。”

底稿只烧去一角便被取出，当着文吏封入证匣。案上的副页、印泥和传令名册也逐一封存。

崔元甫任官差给自己上锁，经过裴璟渊身边时问：“凭这一角纸，裴大人定得了谁的罪？”

裴璟渊合上证匣：“所以还要劳烦崔相，把剩下的慢慢说清楚。”

天亮后，外宫诸门一并清点。萧玉珩与崔元甫分路押走，内宫伤兵送去医所。

蓬莱在偏廊解开宁遇春背后的护带，才发现里面半幅布都被血浸透。

“这叫再一会儿？”他气得手都在抖，“再晚一点，我直接去御阶下替你收尸算了！”

宁遇春伏在榻边，额上全是冷汗，声音倒还稳：“小声些。”

“怕陛下听见？”

“怕你手抖，扎偏了。”

蓬莱狠狠瞪他一眼，到底压低声音。血止住后，他重新缠紧护带，才扶着宁遇春到御阶下缴令。

萧玉琛已将守门宿卫名册呈给皇帝：“东门赵校尉重伤，内门三人重伤，二层弓手两人失血过多。其余伤者已经送去医所。”

“太医先看他们。”皇帝接过名册，“今夜守门未退者，按例记功抚恤。”

德安低声应下。

皇帝看过萧玉琛的伤臂，又望向被蓬莱扶来的宁遇春。

“外宫门是你劝开的？”

宁遇春行礼：“手令与金符无误，开门的是守门旧值。”

皇帝看了他片刻，“宁遇春，回府治伤。”

“宫门尚需——”

“宫门有守备，案子有裴璟渊。”皇帝打断他，“朕眼下不缺一个流着血逞强的人。”

宁遇春只得再行一礼：“臣告退。”

蓬莱扶着宁遇春下阶。几名守备军官正捧着手令与金符候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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