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沿上没有回答，那双灰色瞳孔还在盯着他看，神念中的等待感清晰可辨。

他在心中快速权衡了一下，决定先回应一个简单的身份，他用神念回传了一道信息，只说了两个字：“人族。”

那双灰色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球体表面的鳞甲轻轻颤动了几下，缝隙中的漆黑光芒闪烁不定，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稳定下来。

“人族？”那道沙哑的神念再次传来，声音中带着一丝困惑和追忆，“你身上有混沌本源的气息，可你不是混沌族，你是从外面来的？”

秦无为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球体沉默了好一阵子，蜷缩的姿态慢慢舒展开来，鳞甲一片片向外翻起，露出下面覆盖着灰色皮肤的庞大身躯。

那身躯像是一只被压扁的海龟，背甲宽厚，四肢短粗，尾部蜷曲在腹下，但表面没有任何龟类的纹路，只有层层叠叠的暗红鳞甲。

它的头部从壳中伸出来，狭长的面庞上嵌着那双灰色的眼睛，没有鼻子，嘴部是一条横向的细缝，开合之间露出里面细密的尖齿。

它直起身躯，四肢撑在灰烬堆中，发出沉闷的压碎声，整个身体比秦无为预想的要小得多，从蜷缩状态展开后也不过常人大小，与裂谷深处那团庞大如山的轮廓完全不同。

“我醒来的时间比你想象的要早。”它开口说话的声音依然沙哑，但比用神念传递时顺畅了许多，“那些道纹的脉动变了，声音传到了地底，把我吵醒了。”

秦无为看着它，注意到它说话时喉咙处有一条细长的疤痕，疤痕贯穿整个颈部，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之后留下永久损伤，那道疤痕的位置很正，伤口极深，如果当时偏半分就会割断要害。

“你是被封印在下面的？”他问。

神秘生物的头部微微偏转了一下，像是在考虑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不算封印，这是我我自己选的地方，外面的环境太乱了，我躲进去休息，想等安静了再出来，没想到一睡就过了这么久，等到想出来的时候，外部环境大变，已经被尘封了。

它伸出短粗的前肢拍了拍身边的灰烬堆，带起一片扬尘，“我花了不少力气把这些捣碎，方才勉强挤出来。”

秦无为看着它前肢末端那些沾满灰烬的爪尖，爪尖上有明显的磨损痕迹，像是反复凿击某种硬物后磨平的，它的话虽然有模糊之处，但关于破开地面这点细节看起来是真的。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从外面来的。”秦无为把话题拉回来，“你是怎么认出我不是混沌族的？”

它的灰色瞳孔闪烁了一下，喉间发出一种低沉的咕噜声，像是笑又像是喘，“混沌族的气息很狂暴，像烧过的铁，你身上的气息柔和很多，更接近一种……怎么说呢，像是还没定型的泥巴，什么味道都沾了一点，又什么味道都不突出。”

秦无为默默将这个描述记在心中，他想了想又问道：“你知道荒吗？”

神秘生物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剧烈，整个身躯猛地一颤，暗红色的鳞甲瞬间收紧，四肢在地面上抓出几道深痕，还有它的灰色瞳孔也猛然放大，声音变得尖利起来：“你认识荒？”

“我算是他留下来的传人。”秦无为语气平淡，但已经做好了随时退避的准备。

神秘生物盯着他看了很久，喉咙处的旧疤痕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最终它慢慢放松下来，缩紧的鳞甲重新展开，前肢放松地搭在地面上。

“荒是个倔家伙。”它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中，“他来的时候也是一个人，沿着道纹走错了方向，差点进陷阱，我拉了他一把，他才回头。”

“后来他在这附近转了很久，一直在找出去的路，我说外面没有什么值得出去的地方，他不信，最后还是走了。”

“他走了之后就没再回来？”秦无为追问。

“回来过一次。”它的声音又低了几分，“他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伤，跟我说他找到了一条路，但那条路不对劲，走到一半的时候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往回吸，后来他又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闻言，秦无为沉默了片刻。

荒回到万界之后就陨落了，他确实没来得及告诉所有人那条路是陷阱，只来得及留下那些零散的信息藏在道之外各处。

“该怎么称呼你？”秦无为开口问道。

神秘生物的喉间又发出了那种低沉的咕噜声，像是思考，“太久没人叫过，我都快忘了，以前荒叫我老踞，因为我不爱动，总爱盘踞趴着，你就叫我老踞吧。

“老踞，你对这条路的事了解多少？”秦无为在坑边坐下来，姿态放松了一些，“那条路通往哪里？荒说它通往囚笼，你知道囚笼里面是什么吗？”

老踞的喉咙疤痕又微微起伏了一下，灰色瞳孔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囚笼里面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且十分危险，我没有探索过，但荒曾经探索过，现在看来下场并不好。”

秦无为想起荒天鼎中那道残念的虚弱状态，果然是有原因的。

老踞又看了他一眼，喉咙低低地咕噜了一声，“你打算走那条路？”

“暂时没这个打算。”秦无为摇了摇头，轻笑着回应道，“我先把脚下这片区域站稳了再说，荒临走前跟我说过一句话，真正的前路不需要路标指引，它一直在脚下，我先把脚下的路走稳。”

老踞微微侧头看着他，灰色瞳孔中露出一丝近乎赞许的微光，“你跟荒不太一样，他急，你不急。”

秦无为没有接话，转身准备返回据点，老踞在他身后低声说了一句：“你要是不急，我可以在你那边待一阵子，地底太闷了。”

秦无为脚步略顿，回头看了它一眼，那团暗红色的鳞甲身躯正趴在灰烬堆中，姿态松弛，灰色的眼睛安静地回望着他。

“来可以。”秦无为说，“但别碰我的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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