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不作声

颜母是左等右等，等了老半天，才等到女儿的回来。

她看见，女儿的脸上挂着一抹笑意，就料到女儿和张向阳此行一定很愉快。

这倒是一个很好的信号。

姑娘家脸皮薄，颜母肯定不能直接问什么，倒是女儿把她给的两百块钱，放回装钱的铁盒子之时，让她心中暗喜——衣服是买了，但花的是张向阳的钱，已然说明了什么。

看着女儿清瘦的身形，颜母心头不由得泛起一丝酸苦。

多好的一个姑娘啊，偏偏一只耳朵失聪了。

学也上不了，只能跟着家人卖小吃，耳朵上那显眼的助听器，总是引起旁人的侧目。

换言之，女儿的命运，被张向阳这个害人精给彻底改变了。

当初，她还指望着女儿向表妹张玲珑看齐，努力学习，考上高中，再考上大学，不再像他们这样，从早忙到晚，累趴腰。

如今，才十七岁的女儿，已经扛起一部分家庭的重担，而一只耳朵失聪，也直接宣布她在找婆家的时候，只有被人挑拣的份。

对于一个母亲而言，这是一个非常沉重的打击。

那时，她是忧急万分，恨不得生吞活剥了那个害人精。

可是，即使真的那样做了，又能挽回什么呢？

多好的一个姑娘，本该活蹦乱跳、本该阳光开朗、本该向花儿一样绽放，偏偏被那害人精给害了，真是命运弄人。

现在，随着女儿一天天长大，挑挑拣拣是不可能的，但随便将就肯定也是不行的，所以她把目光放在了那个害人精身上。

自从有了这个想法，她看那个害人精都觉得顺眼多了。

她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她也看得出，那个害人精其实心眼不坏；另外，她对那哥害人精的谩骂和驱使，那个害人精从来没有反驳或反抗，所以那个害人精在性格方面还是说得过去的。

两人的年纪相同，就是现在还不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不然她肯定要找那个害人精，直接把话挑明——他害了她的女儿一辈子，那就该用一辈子来偿还……

突然，有人拍了拍颜母的肩膀。

她回过头，看见来人是琴姐。

什么风把这人吹到这里来了？

不知道。

颜母只能拉过一张塑料凳，让琴姐坐下。

琴姐笑嘻嘻地说道：“上次，我说的那件事情，你还记得吗？”

那件事情？

是了，是为小芳找婆家的事情。

颜母的心中一阵厌恶，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只好听琴姐继续往下说。

“我跟你讲，我费了老大的劲，终于给小芳相好一个理想的对象……”

说完，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相片，递给颜母。

虽说心里厌恶，但颜母还是把相片接到手里，并仔细地看了几眼——看样子，这人怎么都有二十五往上，面相倒是挺好，就是站姿有点奇怪。

颜母仔细地看了看那人的双脚，故作平静地问道：“这人的脚……”

琴姐的眼神有点闪烁，但还是诚实地回答道：“脚摔伤过，没治好，落了个跛脚的毛病！”

不满直接写在颜母的脸上。

但她不好发作，毕竟人家也是一番好意，况且自己的女儿也有缺陷——这两点合在一起，她没有发作的道理。

不发作，不代表她就认同。

她把相片还给琴姐，默不作声。

这就说明她看不上那人。

琴姐自然知晓。

她也不恼，而是看了颜小芳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别看这人是个跛脚，但这人家境殷实，人又老实，你家小芳要是跟了他，肯定有好日子过！”

颜母依然默不作声。

明白事的人，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不过，琴姐没有放弃，把照片推到颜母的面前，说道：“这小伙名叫何其伟，家住星罗镇崇文村，家里专做芦柑出口生意，家庭条件好着呢！我跟他说了小芳的情况，人家表示没有意见，还准备择日来这边看看人……”

这是自作主张啊！

颜母这一下可来气了，直接把相片甩过去，一张脸拉得老长。

扯亲说媒，哪有脸皮子薄的。

琴姐仍是笑嘻嘻的，慢慢起身，留下那张相片，走了。

见她离去，颜母真恨不得啐上一口痰。

忙完手里的事情，小芳走了过来，见桌子上的相片，就好奇地拿到手上，并问道：“妈，这人是……”

颜母气愤地指着已经远去的琴姐，回道：“那人给你介绍的对象，跛脚一个！”

小芳急忙扔下手里的相片，嗔怒道：“妈，我今年才十七岁，找哪门子对象！”

颜母说不出话来——是啊，女儿才十七岁，还真不是时候……

就在第二天，那个跛脚何其伟居然出现在小吃摊位前，还带着礼品。

“伯母，你好，我叫何其伟，是琴姨让来看人的。”

何其伟说着话，眼睛却一直瞄着正在忙活的颜小芳。

颜母斜眼瞥了来人一眼，想着把人打发走。

但她转念一想，这太不礼貌了，于是她想到了一个“礼貌”的办法。

她说道：“你……走两步！”

何其伟一愣，惊讶地看着颜母，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

片刻之后，他选择了妥协，提着礼品，双脚一高一低地走了一圈。

颜母的嘴角露出轻蔑的笑，随手抄起一块抹布，驱赶乱飞的苍蝇。

用意明显。

何其伟却没有看出颜母的用意，而是把礼品放在桌子上，自顾自地拉来一张塑料凳，一屁股坐了下去，眼睛再次瞄着颜小芳

颜母见抹布不起作用，干脆拿起扫把，三两下就扫到何其伟的脚步。

“麻烦让一让……”

何其伟只得起身。

“哎呀，忙着呢，真没有时间招待你，你还是先回吧……”

颜母直接下了逐客令。

何其伟再次一愣。

多傻的人，才听不出这是逐客令。

何其伟只得抬脚一高一低地往外走。

“唉，你的东西……”

颜母提着那些礼品，快步追上，硬是把礼品塞到他的手里。

这意味着什么，只有傻子才看不出来。

待人走远，颜小芳神的脸色不是很好看，耷拉着脑袋，坐在塑料凳上。

颜母见状，急忙走到女儿面前，刚想说话，却来了客人，只好作罢。

忙活了一阵，母女俩坐下来，小憩片刻。

“妈，我这一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颜小芳那清瘦的脸上，满是黯然与伤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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